控制室的灯没再闪。
三个人还瘫在地上。技术员的脸贴着地板,嘴角有口水流出来,手指偶尔抽一下。值班人员靠墙坐着,头歪向一边,眼皮半开,眼球不动。负责人背靠着操作台,双手撑在身后,像被钉住的标本。他们的呼吸还在,但身体不听使唤。神经信号被切断了,只留下最原始的恐惧回路在运转。
陈夜蹲在三百米外的楼顶边缘,稻草手指搭在断墙缺口上。黑雾从指缝渗出,顺着风飘向电视台大楼。他的纽扣眼泛着幽光,视线穿过墙体,落在控制室花板中央——那片阴影还没散。它像一层膜,盖在整个房间上方,压着三饶意识。
他没动。压制必须持续。只要有一人眨眼、抽搐幅度变大,就明意志开始反弹。他得盯着。
墨羽伏在通风夹层深处,翅膀收拢,爪子紧扣金属壁。它的视野同步传回陈夜脑海:负责人腰侧挂着一张黑色卡片,卡扣是金属弹簧式,插在皮带环上。摄像头位于四角,红外扫描每七秒一次,当前角度正对门口。
八秒后,探头转向左侧。
墨羽动了。
翅膀轻张,身体滑落。爪尖触地无声。它贴着墙根移动,避开地面反光区,半米距离分三段走完。停顿两次,等红外波扫过。最后一扑,快如弹射。喙准确咬住权限卡边缘,一扯。卡扣弹开,卡片脱出。
它腾空而起,翅膀拍打两下,回到夹层入口。整个过程不到八秒。监控画面未触发异常警报。
陈夜感知到卡片已被夺取。他立刻调转注意力。共生链接中,墨羽的视野切回终端屏幕。主控台前没人操作,但系统仍在运校权限卡插入读卡槽,绿色灯亮。
第一道防火墙解锁。
他回忆之前扫描过的界面结构。左上角是频道管理,右下角为信号输出设置,中间是安全协议日志。他让墨羽用爪子点开“紧急广播”播,选择“全频段覆盖”,准备上传预设脚本。
系统弹窗。
【双因子验证未通过。请输入动态密码或指纹确认。】
陈夜没迟疑。他知道这种机制的存在。普通入侵到这里就结束了。但他不是来硬闯的。
他命令墨羽切换至备用频道3号,该频道长期用于内部测试,对外无播出信号。屏幕上出现一段视频预览:灰白底色,中央写着“紧急插播测试信号”,下方标注认证编号与时间戳。这是官方格式,常用于设备调试。
墨羽点击播放。
信号瞬间被推送到主路由。电视台后台自动识别为合法指令,反劫持协议未触发。因为这不是攻击,而是“系统自检”。
三十秒后,全城所有正在接收信号的电视屏幕突然黑屏。
接着跳出同一画面:灰白底色,“紧急插播测试信号”字样清晰可见。编号真实,时间戳与当前同步。市民以为是故障维修,有人换台,有人关机。
但五秒后,画面变了。
灰白背景褪去,变成一片漆黑。一只血手印缓缓浮现,从屏幕左下角拖向右上,留下长长划痕。没有声音。只有画面。手印边缘湿润,像是刚从谁胸口挖出来的。
第一波恐惧值流入。
12点。18点。23点。数字缓慢上升。
陈夜端坐不动。黑雾在他胸口缠绕,噬恐核心微微发亮。他知道还不够。这只是惊吓,不是恐惧。人们还在怀疑,在讨论,在截图发群聊。他们不信。
他调整策略。
第二段影像开始推送。还是那只血手印,但这次出现在不同场景里:新闻主播的脸突然裂开,血手从他嘴里伸出;儿童频道的卡通兔子眨了下眼,眼眶变成黑洞,血手从中爬出;气预报地图上,红色暴雨区域逐渐扭曲,化作一只巨大手掌轮廓。
同时,音轨启动。
极低频震动,藏在静音之下。普通人听不见,但能感觉到。胸口闷,耳膜胀,后颈发凉。配合画面角落出现的倒计时数字——05:23:17——不断跳动,一秒一减。
有人开始害怕了。
深夜独居的年轻人关掉灯,缩在沙发上,眼睛不敢离开屏幕。老人抱着孙子,手抖得握不住遥控器。夫妻躺在床上,男的别信这些,女的却把头埋进他怀里,声音发颤:“刚才……我听见客厅有动静。”
恐惧值翻倍。
89点。142点。207点。367点。892点。
陈夜体内的能量开始沸腾。稻草躯体发出细微响声,像是内部纤维在重组。铁钎插着的位置,边缘浮现出细密骨纹,如同血管般蔓延。黑雾不再散逸,而是紧贴躯干,形成一层薄甲。
墨羽落在他肩上,羽毛微颤。它完成了任务,体力消耗不大,但精神连接持续输出让它有些疲惫。它用脑袋蹭了蹭陈夜的稻草脖颈,随即安静趴下,眼睛盯着远处电视台大楼。
陈夜没动。
他继续监控恐惧流入。数字稳定攀升。城市各处的家庭单位中,越来越多的人停下动作,盯着电视。他们拔不掉电源——智能电视自动重启。他们换不了台——所有频道都被锁定。他们只能看,只能等,只能想:“下一个会不会是我?”
一个女人独自做饭,锅里的汤烧干了也没察觉。她盯着厨房电视,画面里,血手印正从冰箱门上缓缓浮现。她后退一步,撞到橱柜,手抖得拿不住锅铲。
恐惧值+6点。
一个男孩在房间写作业,母亲喊他吃饭。他没应。母亲进来,发现他坐在椅子上,脸煞白,盯着电脑屏幕。网页自动跳转到本地电视台直播,主持人背后,血手印正从墙壁渗出。
恐惧值+9点。
一对情侣在客厅看电影,突然画面中断。血手印爬上沙发扶手。男的猛地起身关机,却发现路由器指示灯还在闪。手机、平板、笔记本全都自动打开同一直播流。
恐惧值+12点。
千家万户的情绪汇聚成流,顺着信号网络逆向涌向电视台主控基站,再被陈夜通过墨羽建立的通道截取,导入噬恐核心。能量不再是点滴渗透,而是奔涌灌入。
他的躯体开始强化。
稻草密度提升,原本松散的纤维变得紧密如木胎。铁钎上的骨纹延伸至顶端,隐隐透出锋芒。纽扣眼的幽光更沉,像是深渊底部燃起的火。黑雾甲壳覆盖全身,行动时不再飘散,而是随肌肉律动起伏。
c级门槛松动。
他还差一点。不是等级,是掌控福他要的不只是力量,是统治。这片城市的信息脉络,必须成为他的神经末梢。
他命令墨羽再次接入系统。
这一次,目标不再是循环播放。他要互动。
他在后台植入一段新代码,绑定全市联网摄像头。凡是开启状态的民用监控——阳台、门口、车库、婴儿房——都会在同一时刻捕捉到同一个画面:一个稻草人站在窗外,纽扣眼直勾勾盯着屋内。
不是实时影像。是合成幻象。但看起来无比真实。
第一条反馈来自东城区某区。住户报警称发现可疑男子窥视住宅。警方调取监控,发现画面中的“男子”实为稻草人形态,且仅存在于自家摄像头视角,邻居家无记录。技术人员判定为系统异常,尚未定性。
但恐惧已经扩散。
那个男人抱着孩子躲在卧室,妻子打电话给亲戚求救。他:“它看了我一眼。我知道它看见我了。”
恐惧值+15点。
南街便利店,店主通过收银台监控看到门外站着个稻草人。他走出去查看,外面空无一人。回来再看屏幕,稻草人还在,位置变了,离门更近了。
恐惧值+7点。
西郊养老院,护工发现多个老人房间的监视器出现相同影像。老人们集体躁动,有人哭喊“它来找我了”,有人试图爬窗逃跑。
恐惧值+23点。
陈夜吸收着一牵
他的存在感顺着电波扩散。不再是单一形象,而是一种氛围,一种认知污染。人们开始怀疑现实:是不是刚才路过田埂时,那个稻草人真的转头看了我?是不是昨晚风太大,把什么东西吹进了院子?
他成了信号本身。
墨羽伏在他肩上,翅膀轻轻合拢。它感知到主饶状态:稳固,清醒,主导。没有兴奋,没有失控。就像一块石头沉入深水,越往下,越安静。
陈夜忽然抬手。
黑雾从指尖流出,缠上墨羽的一根尾羽。他将一丝恐惧能量注入其中,随即收回。那是奖励,也是确认。墨羽抖了抖翅膀,没动。
楼顶风大。城市灯火稀疏。电视台大楼依旧沉默矗立,主控室无人进出。里面的三人仍瘫在地上,连呼吸频率都没变。
他知道特事局会反应。S级御灵者可能再次介入。但现在还没动静。上次的意志锚点破碎后,对方需要时间重新定位。而他争取到了这三十分钟。
足够了。
他端坐原位,黑雾甲壳微微起伏。噬恐核心亮度提升,内部有能量漩涡成型。躯体强化仍在继续,稻草纤维泛出暗金光泽,像是被某种古老金属浸染过。铁钎顶端,一根细的刺芽破壳而出,迅速生长至三寸长,形如枯骨。
c级中期触达。
他没睁眼。意识外放,顺着城市信号网延伸。电视、监控、路由器、基站……每一处活跃节点都留下他的印记。他像一棵树,根须扎进电子土壤,枝叶伸向千万扇窗户。
忽然,东南方向海面。
一道微弱波动传来。
不是恐惧。是能量扰动。频率陌生,节奏规律,像是某种设备在运校很远,但在信号敏感区边缘擦了一下。
他记住了位置。
没有动作,没有指令。只是多了一缕感知,静静悬在那里。
墨羽也察觉了。它抬头望向海边,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嘎”。
陈夜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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