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
但不是昨夜那种低频嗡鸣的残响,而是更沉、更钝的穿校它掠过断裂的电缆,擦过钟楼铁架的锈口,发出类似金属刮擦的短促声响。空气里有电的味道,微弱,却持续。
陈夜睁眼。
墨羽也睁眼。
共生链接重新激活,脉冲频率从休眠态拉至调试档。上一章末尾的三次残留影像复现,带来了十五点恐惧值,也留下了后遗症——墨羽翅膀根部的幽光不再稳定,时明时暗,像接触不良的灯丝。
“修复。”陈夜。
他抬起稻草手臂,指尖凝聚一缕黑雾,轻轻点在墨羽右翼根部。噬恐核心运转,微量恐惧值顺流而下,渗入乌鸦羽毛的基底结构。墨羽没动,只是呼吸节奏缓了一拍。
三秒后,幽光恢复均匀。
能量紊乱解除。
“开始。”
墨羽双翅微张,未全展。它知道这次不同。不是单点投射,不是范围回波激活,而是同步推演三条独立链路。
陈夜闭眼,意识接入共生系统。
地图浮现。
钟楼为起点,信号塔为中继,写字楼为终端接收点——这是已验证的初级链路。现在,新增三点:北城区广告牌、旧地铁监控终端、主干道路灯控制器。三者供电线路完整,接地良好,理论上可成为二级中继节点。
但问题来了。
城市电网残存电流极不稳定。风吹高压线产生的电磁脉冲衰减太快,无法维持连续导通。昨夜靠静电积累勉强打通一次,今夜若再依赖环境变量,成功率不足三成。
必须人为干预。
陈夜调出初级链路,向其中注入一丝恐惧值。黑雾顺着虚拟路径流动,在信号塔节点处形成微型能量漩危这不是为了传播影像,而是为了“撑开”通道,让后续信号能更快穿透。
“稳住。”他对墨羽。
墨羽点头。它不懂技术逻辑,但它懂指令优先级。它将体内刚修复的能量集中于双翼根部,幽光再次亮起,比之前更凝实。
第一股能量波射出。
目标:北城区广告牌。
光束划破夜空,直击百米外锈蚀的金属支架。接触瞬间,整块广告牌剧烈一震,漆黑屏幕突然亮起——稻草人虚影浮现,衣角飘动,纽扣眼空洞望向街道。画面持续五秒,清晰稳定。
成功。
第二股能量波紧随其后。
目标:旧地铁监控终端。
光束偏移三十度,穿过废弃广场,钻入地下通风口。终端接收器闪烁红光,屏幕闪现扭曲图像——稻草人只露出半张脸,脖子以下被杂波吞噬。两秒后,信号中断。
失败。
第三股能量波同时释放。
目标:主干道路灯控制器。
光束贴地飞行,沿电缆沟槽推进。二十个路灯杆依次亮起,昏黄灯光下,稻草人虚影在每一盏灯罩玻璃上短暂浮现,如连锁反应。持续三秒,最后一根灯杆爆裂,火花四溅,其余灯光熄灭。
部分成功。
三线响应节奏错位。
广告牌稳定,地铁终端无反馈,路灯控制器短暂激活后崩溃。且因能量集中释放,局部电网过载,引发数个街区灯光忽明忽暗,像整片区域在抽搐。
远处,某栋废楼顶层,窗帘无风自动。
有人?还是其他?
陈夜没管。他知道,只要恐惧值进账,就明有效。
+8点恐惧值。
不多,但来自三个不同区域,证明多路径传播可校
“停。”他,“逐个点燃。”
他放弃强推同步,改为分步激活。先确保一个节点绝对稳定,再以此为锚,拉动其余两点。
目标锁定广告牌。
这是目前唯一具备持续导通能力的设施。支架粗壮,接地深,电路板虽老化但未完全烧毁。若能建立稳定共振,或可反哺系统。
“重置。”
墨羽收翅,重新蓄能。
这一次,陈夜亲自引导能量流。他将恐惧值压缩成高频脉冲,通过共生链接输入墨羽体内,再由乌鸦转化为定向光波。光束更细,更锐,精准命中广告牌接收端。
接触。
广告牌屏幕瞬间全亮。
稻草人虚影完整浮现,站立姿态,双手垂落,胸口铁钎微微颤动。画面持续十秒,无失真,无中断。
稳定建立。
紧接着,陈夜命令墨羽切换模式——不再单向输出,而是开启“回传协议”。广告牌接收到的残余能量,经由地面电缆逆向传导,汇入城市主干电网,形成微弱电流回流。
这股回流被陈夜捕捉。
他将其导入路灯控制器节点。
电路重启。
灯光依次亮起。
稻草人虚影再次浮现,这次不止一个路灯,而是整条主干道三十根灯杆同步显示,画面统一,节奏一致。持续七秒,自然消散。
+12点恐惧值。
成功联动。
最后,陈夜将剩余能量导向地铁监控终端。
光束第三次射出。
这一次,终端红灯长亮,屏幕清除杂波,完整稻草人影像出现,持续五秒。虽然地下信号衰减严重,但已达成基本响应。
三地同步。
广告牌、路灯群、地铁终端,三大节点在同一时间段内显现稻草人虚影。虽非真正意义上的“全覆盖”,但已形成跨区域、多点位的视觉冲击网络。
+19点恐惧值入账。
陈夜睁开眼。
噬恐核心转速提升一档。黑雾在体表流转的速度加快,稻草躯体的关节处发出细微的硬化声。他在进化边缘,但未突破。
墨羽伏在他肩上,呼吸略急。连续三次高强度释放,让它接近极限。羽毛光泽黯淡,幽光闪烁频率变慢。
“还差一点。”
陈夜低头,看着掌心。
黑雾凝聚,比昨夜更浓,边缘泛着金属般的冷光。他握拳,又松开。能量没有逸散,而是被牢牢锁在体内。
他知道,现在可以尝试更大规模的模拟。
不是真实传播,而是制造“全城皆是稻草人”的心理幻象。利用已激活的节点作为支点,让影像在不同位置交替闪现,形成无限循环的错觉。
他需要一个节奏。
心跳。
人类最原始的恐惧节拍。
“最后一次。”他,“按心跳来。”
墨羽抬头,黑眼盯着他。
它听到了。陈夜的心跳。虽然没有血肉之躯,但噬恐核心的每一次搏动,都与心脏跳动同频。咚、咚、咚。缓慢,有力。
墨羽展开双翅。
幽光最后一次爆发。
复合波射出。
不是单一光束,而是三股交织的能量流,分别射向广告牌和主干道路灯群。地铁终端因负载过高被主动切断,保留两大主干节点。
广告牌亮起。
稻草人站立。
心跳间隔一秒。
路灯群亮起。
稻草人浮现。
再一秒。
广告牌再次亮起。
如此交替。
不是同步,而是轮替。像呼吸,像脉搏,像某种不可阻挡的规律。每一次闪现,都精准卡在心跳的节拍上。持续十五秒。
整座城市仿佛都在跳动。
东区的人看到广告牌上的稻草人,还没回神,西区的人已在路灯下看见同一张脸。南城角落,流浪汉抬头,发现三根不同方向的灯杆同时映出那具枯槁身影。
+37点恐惧值连续入账。
不是来自死亡,不是来自战斗,而是来自一种无声的渗透。你逃不掉。你躲不开。它无处不在。
陈夜低头。
噬恐核心高速旋转,体表黑雾几乎凝成铠甲雏形。他感觉力量在涨,但大脑出现短暂眩晕。共生体首次超载。墨羽翅膀根部幽光剧烈闪烁,像即将烧断的灯丝。
不能再继续。
“断。”
他切断所有外部连接。
广告牌熄灭。
路灯群熄灭。
城市重归黑暗。
只有风穿过电缆,发出低频嗡鸣。
墨羽落在他肩上,爪子收紧。羽毛黯淡,呼吸沉重,但仍在。
陈夜站着,没动。
他知道,刚才那十五秒,已经触碰到临界点。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覆盖全城,而是心理意义上的“全城之梦”。人们已经开始相信——稻草人无处不在。恐惧不再是具体事件,而是一种弥漫的氛围,一种随时可能降临的预福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他缓缓抬头。
目光越过废墟,越过断裂的高架桥,落在城市中心。
那里有一座高耸的发射塔,顶端线直指夜空。那是电视台的主控基站,信号覆盖半径超过五十公里。若能接入,他的影像将不再局限于街头巷尾,而是能进入每一个仍能接收信号的屏幕。
下一个节点。
更大。
他开口,声音干涩:“下一个节点,更大。”
墨羽振翅,短促一声“嘎”,像是回应。
两人仍立于钟楼铁架,未动一步。
但目标已定。
喜欢幽田诡主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幽田诡主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