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夜右脚落下,踩实地面。四重空间如潮水退去,黑雾触须缩回指尖,风声恢复单一频率。训练场重归寂静,碎石静卧,铁杆嗡鸣渐止。他站着未动,稻草纤维轻微摩擦,体内噬恐核心缓缓沉淀,能量循环趋于平稳。
墨羽栖息肩头,羽毛微烫,呼吸略沉。它闭眼,脑袋轻蹭他颈侧,像在确认锚点仍在。
就在此时,乌鸦骤然展翅。
翅膀拍打声刺破晨光。它双爪紧扣陈夜左肩,发出一声短促低鸣,瞳孔收缩成线。幽光自羽根泛起,迅速蔓延至全身。
陈夜立即抬头。
视线穿过灰白晨雾,地平线处,一道裂痕正缓慢撕开。红白交织,如腐烂的嫁衣被无形之手扯断。空气随之扭曲,光线折射出病态晕彩。草木接触裂痕边缘的瞬间枯萎,又诡异地抽出纸条般的叶片,开出惨白花。
裂痕推进无声,却带着沉重压迫福
他知道是谁来了。
红煞与白煞。
败者不散,余念未消。
裂痕扩至十米,两道身影缓缓走出。左侧红衣如血,面覆白纱,手中提着半截残破唢呐;右侧白衣胜雪,头戴红冠,腰间缠着褪色孝带。二人脚步同步,气息纠缠,形成螺旋状能量流,所过之处,地面浮现出模糊人影——有披麻戴孝者跪拜,有执锣鼓者狂笑,葬礼与婚宴混杂,哭声笑声交叠,规则彻底颠倒。
喜丧颠倒,怨念强化。
领域成型。
以双煞为中心,半径五十米内空间色调反转。红色染上血痕,白色转为惨白。水泥桩表面浮现纸钱纹路,风中飘来烧焦冥币的气息。空气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细沙。陈夜稻草躯体上的纤维无风自动,微微颤动,仿佛感知到同类威胁。
墨羽悬停半空,双翼展开,幽光流转。它没有后退,反而向前飞出三米,立于陈夜前方,形成前哨姿态。乌鸦眼中幽光闪烁,传递警戒信号:对方领域已锁定坐标,无法瞬移脱离,只能硬接。
陈夜踏前一步。
枯骨茅刺自胸口缓缓探出,尖端泛起暗芒。黑雾从脚下蔓延,贴地扩散三米,形成环形屏障。雾气厚重,流动缓慢,如同凝固的油。他站在边界线上,纽扣眼泛起幽光,直视双煞。
双方距离四十米。
红煞抬手,残破唢呐轻晃。音波未出,但空气中已有震荡前兆。白煞则将孝带一寸寸解开,动作缓慢,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准备。
他们不急。
这一次,不是突袭,而是宣告。
宣告归来。
宣告复仇。
陈夜不动。墨羽不动。双煞亦不动。
对峙开始。
压力持续攀升。领域内温度骤降,呼出的气息凝成白雾,落地即结薄冰。水泥地表浮现出无数细掌印,似有看不见的宾客正陆续入场。笑声从地下传来,越来越清晰,夹杂着锣鼓节拍。
突然,红煞开口。
“你毁我们仪式。”声音沙哑,像是从棺材底挤出,“打断融合,撕裂命门。”
白煞接话:“你夺能量,破规则,让我们沦为残魂。”
两人语速一致,如同一人分两口。
“但我们没死。”
“怨念未散。”
“规则……可以重写。”
话音落,双煞同时抬手。
红煞将唢呐插入地面,白煞把孝带抛向空郑两者在半空交汇,缠绕一圈,化作一根红白绞索,垂落而下,钉入大地。
轰!
整片区域震颤。领域范围再扩十米。地面裂开细缝,涌出灰白雾气。雾中浮现出更多人影——全是曾死于他们仪式下的亡魂,此刻双眼空洞,齐齐转身,面向陈夜。
怨灵列阵。
这不是单纯的领域扩张。这是规则重构。他们用残留的仪式残片,重新编织了“喜丧颠倒”的底层逻辑,将失败本身也纳入力量来源。败得越惨,怨念越深,规则就越强。
陈夜感受到压力变化。黑雾屏障出现细微波纹,像是被无形之手揉捏。他的恐惧凝视被压制,幽光在纽扣眼中明灭不定。
墨羽低鸣一声,双翼微收,进入战斗预备状态。它随时准备发动空间穿梭,带陈夜撤离。但陈夜没有下达指令。
他还在等。
等一个破绽。
双煞缓缓前行,每走一步,身后亡魂便多一排。三十米。二十五米。二十米。
就在他们即将踏入黑雾屏障之际,空忽有一缕黑烟飘落。
极淡,几乎不可见。像是一缕烧尽的香灰,随风而至。
它落在墨羽羽根,瞬间融入。
乌鸦身体微震,双翼猛然张开。幽光暴涨,瞳孔深处闪过一丝猩红。它低头,看向陈夜,发出一声短促鸣姜—不再是警告,而是战意。
陈夜瞬间感知。
共生链接中,多了一丝陌生能量。不属于敌,也不属于己。带着腐朽与焚烧的气息,却温和地汇入墨羽意识海,助其稳定精神负荷。那感觉……熟悉。
像曾经接触过的某种存在残渣。
他不知道来源,但他知道结果:墨羽状态提升,空间穿梭冷却缩短,灵体尖啸蓄能加快。虽未突破当前阶段,但在关键时刻,足以改变节奏。
双煞停下。
红煞眯眼,白纱下传出低哼:“外力?”
白煞摇头:“不是特事局,也不是光怪陆离社的气息。”
“是……旧识?”
“送来的?”
他们互视一眼,首次出现短暂迟疑。
这不在计划内。
他们精心准备,卷土重来,本以为陈夜刚经历能力测试,状态未稳,正是最佳时机。可现在,变数出现了。
陈夜抓住这一刻。
他抬起左手,五指张开。黑雾触须再次延伸,探入前方空气。触须穿过领域边界,未受阻隔,却明显变得僵硬,移动速度下降三成。
他收回手,枯骨茅刺轻敲掌心。
两下。
这是信号。
墨羽展翅,俯冲而下,在距离地面一米处骤停。双爪前伸,抓起一块碎石,猛地掷向左侧假域投影点——那是之前复制试验时留下的能量节点。
石块飞出,划出弧线。
双煞目光追去。
就在他们视线偏移的瞬间,陈夜右脚猛然踏地。
黑雾爆发,沿地面疾冲七米,形成三道分叉路径,模拟出多个移动轨迹。同时,墨羽双翼一振,身形消失原地,出现在陈夜右后方十米高空中,重新锁定目标。
虚晃一枪。
试探结束。
真正的对峙才刚开始。
双煞缓缓转头,重新盯住陈夜。
红煞冷笑:“你以为,一次侥幸,就能赢两次?”
白煞抬手,指向陈夜眉心:“这次,我们带来了‘见证者’。”
“谁都能死,”
“但谁都会记得。”
话音未落,领域中心地面裂开。
一口半埋的棺材缓缓升起,盖子微启。里面躺着一个身穿寿衣的人偶,面部模糊,双手交叉置于胸前。它的胸口,插着一支烧尽的红烛。
烛芯忽地一跳,燃起幽蓝火焰。
火焰映照之下,整个领域内的亡魂齐齐抬头,嘴角拉出诡异弧度。
陈夜瞳孔收缩。
他认得这种仪式——**亡誓祭**。
以自身残念为引,召唤过往所有被杀者的记忆残响,形成“集体审疟。一旦启动,领域内所有生灵都将被迫接受“罪责裁定”,恐惧值会被强制抽取,转化为规则之力。
这才是他们的真正底牌。
不是复仇。
是定罪。
墨羽飞回肩头,羽毛紧贴躯体,进入高度戒备状态。陈夜站定,黑雾屏障收缩至周身五米,枯骨茅刺完全探出,尖端对准棺中人偶。
双方距离十五米。
风停。
声寂。
连亡魂的笑声都消失了。
只有蓝焰静静燃烧。
陈夜缓缓抬起右手,指向双煞。
墨羽展翅,悬停三米高空。
乌鸦眼中幽光炽烈。
羽根处黑烟余温未散。
双煞并肩而立,红白绞索深入大地。
棺中蓝焰摇曳,映出四道对峙的身影。
陈夜脚尖前二十厘米,黑雾与红白裂痕相触,蒸腾出嘶嘶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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