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光在鬼使掌心凝聚，越来越亮。锁魂链末端斜指陈夜咽喉，像一根钉死命阅铁钉。
陈夜站着。稻草躯体裂纹未愈，黑烟仍从缝隙里渗出。核心过载的灼痛在体内翻搅，但他没动。他知道这一击一旦落下，他必碎无疑。
但他也不退。
冷笑还卡在脸上。那道僵硬的弧线没散。他等的就是这一刻——敌人蓄力，破绽初现。
墨羽双翅微收。爪尖嵌入陈夜肩部稻草，轻微一颤，是回应。它懂。
三秒。
两秒。
一秒。
陈夜手指勾了一下。
墨羽骤然俯冲。
没有声音。翅膀压缩空气，形成一道无形音爆扰流。它贴着焦土疾飞，避开正面视线，在鬼使左侧半空急停。利爪扬起，直击肩甲处那枚水晶吊坠——流转暗金符文的神光装备。
爪落即碎。
“咔！”
清脆裂响撕开死寂。水晶崩成数片，幽光炸开，如星屑四溅。一股能量波动猛地炸向四周，震得地面灰烬腾起一圈波纹。
鬼使猛然一震。
左手掌心黑光溃散。锁魂链剧烈震颤，光芒由炽烈转为昏沉。它低头，猩红符文眼中闪过一丝错愕。肩甲残痕冒着细烟，那里曾是力量回路的关键节点。
它抬手摸了摸断裂的链扣。
动作迟缓了一瞬。
就是现在。
陈夜五指张开，掌心向下，压住胸口核心。沸腾的能量被强行稳住。他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指向鬼使双足。
地下触须动了。
早已埋伏在裂缝中的黑雾藤蔓如活物般疾速蔓延，贴地疾冲，直扑鬼使脚踝。速度极快，轨迹曲折，避开了正面对抗。
鬼使反应不慢。锁魂链横扫而出，黑芒划过地面，轰出一道深沟。可它退了。
半步。
左脚向后挪了半步。
这是开战以来，它第一次被动后撤。
墨羽在空中划出弧线，双翅拍打气流，制造压迫性阴影覆盖其头顶。它绕至高点，翅膀展开，羽毛根根绷直，像一把把竖立的刀锋。
夹击之势成。
鬼使抬头。猩红符文眼扫过墨羽，又落回陈夜身上。锁魂链重新举起，但威势已不如前。链条表面的暗金纹路忽明忽暗，像是电路接触不良。
陈夜站在原地。裂纹仍在，黑烟未散。他没追击。他知道现在的自己撑不邻二轮强攻。但他笑了。
嘴角的稻草纤维再次抽动。那道冷笑更深了些，像锈刀刮过木板。
鬼使盯着他。
许久。
它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回响：“你……竟能毁神赐之器？”
不是质问。更像确认。
陈夜没答。也没动。
墨羽在空中盘旋，翅膀每一次扇动都压低频率，制造持续压迫福它知道主人不能久战，但它可以耗。
鬼使握紧锁魂链。掌心再度凝聚黑光。这次光芒黯淡许多，像是电量不足的灯泡。它试图重启攻击节奏，可动作明显滞涩。
陈夜察觉到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下。不是攻击姿势。是引导。
黑雾触须再次蠕动。这一次，它们不再直扑，而是在鬼使双足外围形成环形包围网。一根、两根、三根……十根触须从不同方向钻出，呈放射状分布，封锁所有可能的移动路径。
鬼使不动。
它站着。锁链垂落。光芒微弱。
可它的眼神变了。
那双猩红符文眼中，第一次浮现出迟疑。
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动摇。
它奉命而来。执行清除。它从未质疑过任务本身。它是规则的化身，是秩序的执行者。可现在，一件“神赐之器”被一只乌鸦轻易摧毁，它的力量正在流失，对手却站着冷笑。
它开始想：这异类……真的能被诛杀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但它出现了。
鬼使猛地闭眼。再睁开时，猩红符文旋转加速，像是要驱散杂念。它重新举链，黑光再次凝聚，尽管微弱，但仍存在。
陈夜看着它。
他知道那一瞬间的动摇。他也知道，这种动摇不会立刻崩塌。但它已经裂了。
就像稻草人头上的裂纹，一开始只是一条细缝，后来会越来越多，直到整个躯体崩解。
他没急。
他只是继续压着胸口。核心仍在过载，但他能撑住。他将吸收来的恐惧值一点点导入躯体，修复裂纹，加固稻草纤维。每一根断裂的草茎都在缓慢重组，变得更硬、更黑、更有韧性。
墨羽降低高度。翅膀收拢，爪子微微前伸，随时准备下一次突袭。它的眼睛一直盯着鬼使的左手——那里是攻击源。
风刮过焦土。卷起灰烬和碎石。
一片残破的水晶碎片被风吹起，打着旋，撞上锁魂链。
“叮。”
一声轻响。
鬼使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陈夜动了。
他右脚向前踏出一步。
不是冲刺。不是突袭。只是一个普通的前进动作。
可意义完全不同。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逼近。
黑雾触须随之推进。包围圈缩。距离从十米，变成九米。
鬼使没动。
它站着。锁链横在身前，防御姿态。但它没后退。
陈夜再踏一步。
八米。
墨羽在空中同步压低。翅膀几乎贴地飞行，阴影笼罩鬼使右侧。
七米。
鬼使终于动了。锁魂链向前一指，黑光喷射而出。不是全力一击，而是一道试探性冲击波。
陈夜抬手。
掌心向下。
一道黑雾屏障瞬间成型。冲击波撞上屏障，轰然炸开，气浪掀飞周围碎石。
屏障裂了。但挡住了。
陈夜站在原地。稻草躯体微微晃动，但没倒。裂纹中渗出的黑烟更多了些，可他的手仍稳稳压着胸口。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
六米。
鬼使握链的手收紧。指节发出金属摩擦声。它低头看了一眼肩甲残痕，又抬头看向陈夜。
那双猩红眼里，迟疑再次浮现。
它开始怀疑自己的使命。
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不确定。
它曾诛杀无数异端。那些存在在锁魂链下连一秒都撑不住。可眼前这个，不仅能扛住攻击，还能反击，能破坏神赐之器，能让它——一个本该无懈可击的存在——被迫后退。
它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可能……做不到。
陈夜停下。
他没再靠近。六米，是当前状态下的极限距离。再近，若对方爆发，他无法及时反应。
但他已经夺回了部分主动权。
墨羽飞回他左肩上方半空，双翅微张，保持警戒。它没剑但它的眼神一直盯着鬼使的左手。
鬼使站着。黑袍上的符文不再稳定脉动。光芒黯淡，像是即将熄灭的烛火。锁魂链垂落，末端插入地面，支撑着它的身体。
它没逃。
也没攻。
它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开始生锈的雕像。
陈夜看着它。
他知道这场战斗远未结束。他知道鬼使仍有底牌。但他也知道，真正的胜利，不是杀死对手，而是让对手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
现在，它已经开始怀疑了。
风再次刮过。
一片稻草从陈夜肩头脱落，打着旋，飞向鬼使的方向。
在即将触碰到黑袍的刹那。
被弹开。
但这次，力场弱了许多。
鬼使没抬头。
它盯着地面那道被冲击波炸出的裂痕，许久不动。
陈夜站在六米外。稻草躯体裂纹未消，黑烟仍从缝隙里渗出。他右手压着胸口，左手垂在身侧，五指微曲。
墨羽盘旋在他左上方，翅膀绷得发直。
双方对峙。
谁都没动。
可局势已变。
鬼使终于缓缓抬头。
猩红符文眼中，不再是纯粹的审判意志。
有一丝裂痕。
像黑夜里突然熄灭的一盏灯。
陈夜嘴角的稻草纤维，轻轻抽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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