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羽的尖喙第三次落下。
“嗤！”
暗红符文炸开一缕黑气，石板表面蛛网般裂纹瞬间蔓延。残留的灰雾护膜剧烈震颤，像被无形重锤砸中的水面，泛起一圈扭曲波纹。护膜崩解的刹那，一股反冲能量顺着裂缝倒卷而上，直扑墨羽面门。
墨羽双爪猛蹬地面，借力后跃半米。翅膀张开，压低身形，羽毛根根竖起，发出短促一声“嘎”。它没退，反而侧身卡在两根倒塌石柱之间，挡住高台正面视线。
石板轰然碎裂。
七十二道连接鬼仆与高台的地底灰线同时断裂。没有声音爆发，只有一瞬死寂。紧接着，所有鬼仆的动作戛然而止。刀尖悬在半空，脚步钉在焦土，胸甲不再震动。它们像是被抽走了提线的木偶，七十二具躯体僵立原地，眼窝里跳动的幽火忽明忽暗。
高台之上，棺木厉鬼双手仍举在头顶，铁面具后的黑洞缓缓转动，锁定了陈夜。
陈夜站在原地，左手依旧指向高台，掌心朝上。他没动，也没话。稻草躯体微微前倾，肩部纤维自然垂落，遮住胸口噬恐核心的微光。他感知着脚下大地——那七十二条断裂的指令脉络正在溃散，恐惧值开始从鬼仆体内渗出，像地下水渗过沙层。
第一声刀鸣响起。
左侧第三列，一名鬼仆突然调转刀锋，劈向身旁同伴。刀刃砍进对方肩胛，发出沉闷的“咔”声。被砍者没有惨叫，只是猛地抬头，眼窝火焰暴涨，反手一刀捅进前者腹部。
两人僵持一秒，同时倒地。
混乱像瘟疫扩散。右侧第六名鬼仆挥刀斩断前方者的头颅，头颅滚落时，脖颈断口喷出的不是血，而是浓稠黑雾。那黑雾落地即燃，烧出一片焦痕。另一名鬼仆踩中焦痕，脚底腾起火焰，立刻发狂般乱砍四周，三名同伴被逼得互相对峙，刀尖交错。
陈夜闭眼。
噬恐核心开始运转。恐惧值如细流汇入，速度平稳但量级不大。这些鬼仆是死物，无痛觉，无情感，恐惧源于系统崩溃时的本能错乱，短暂且稀薄。要收割更多，必须催化混乱。
他通过共生链接传令：“静观，等裂痕扩散。”
墨羽蹲在石柱夹缝，脑袋微点。它盯着战场，眼中幽光随鬼仆动作闪烁。它不介入，也不移动。左翅微微张开，羽毛轻颤，随时准备升空。
混战升级。
三名相邻鬼仆因站位过近，同时收到中断指令，身体僵直。其中一名背部肌肉突然抽搐，仿佛察觉背后有担它猛然回身，刀锋横扫。
陈夜睁眼。
就在那一瞬，他释放一丝“恐惧凝视”，波动极弱，仅覆盖三米范围。目标：那名即将回身的鬼仆背部。
波动命郑
鬼仆眼窝火焰骤缩，随即爆燃。它“看”到了——背后站着一个更高大、更扭曲的同类，正举起巨斧。这是幻象，由恐惧凝视投射的虚假威胁。
它疯了。
刀锋劈下，将左侧鬼仆拦腰斩断。断口处黑雾喷涌，右侧鬼仆被溅中，眼窝火焰立刻染成猩红，认定自己遭袭，反手一刀刺穿前者胸膛。三人瞬间互残，尸体倒地时仍在抽搐挥刀。
连锁反应爆发。
更多鬼仆陷入认知错乱。有的将同伴影子视为敌人，疯狂劈砍；有的因听觉残留咒音残响，误判攻击信号，率先出手；有的则纯粹被杀戮欲望驱使，见活物就砍。战场彻底失控。刀光交错，躯体倒地，黑雾四溢。每一名鬼仆死亡时，体内积压的最后一丝恐惧被释放，化作无形能量波，向四周扩散。
陈夜动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下。黑雾从指尖溢出，贴地蔓延，如同无数条黑色触须，悄无声息缠绕向倒地或濒死的鬼仆。触须钻入其躯体裂缝，抽取临终恐惧，再顺着黑雾回流至噬恐核心。
吸收效率提升。
但他不敢全力开启领域。核心负荷已达临界，若一次性涌入过多恐惧值，可能导致能量反噬，躯体崩解。他只能控制黑雾边缘缓慢推进，像蜘蛛结网，一点一点捕获猎物。
墨羽升空。
它飞至半空十米处，双翅完全展开。羽毛根根挺立，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黑光。它开始振动翅膀，频率极低，几乎不可见。每一次振翅，都引发空气轻微共振。
恐惧波频被放大。
散逸在空中的恐惧能量流被捕捉，汇聚成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细丝，向墨羽翅膀集郑羽毛像磁石吸铁屑，将能量流过滤、压缩，再通过共生链接，稳定输送给陈夜。
陈夜的吸收变得顺畅。
稻草躯体表面泛起微光，像是被雨水打湿后又晒干的枯草，透出一丝韧劲。胸口噬恐核心脉动平稳，节奏与墨羽振翅同步。每一秒，都有大量恐惧值被转化、储存。
高台上，棺木厉鬼终于动了。
它缓缓放下双手，铁面具转向阵眼石板方向。那里只剩一堆碎石和消散的黑雾。它没有咆哮，也没有冲下高台。它只是站着，像一尊腐朽的雕像。灰雾触须从袖口探出，在空中迟疑地摆动，似乎想重新建立连接，却找不到节点。
它失败了。
鬼仆军团彻底脱离掌控。混战已从局部冲突演变为全面内耗。七十米范围内，刀光密布，黑雾翻滚，残肢断臂堆积如山。幸存的鬼仆不足四十，且大多带伤。它们不再列阵，不再听令，只剩下最原始的杀戮本能。
陈夜继续收割。
黑雾触须已覆盖战场三分之一。每一条触须都连接着一名濒死鬼仆。恐惧值如溪流汇河，持续注入噬恐核心。他的躯体开始轻微震颤，不是因为负荷，而是进化前兆——稻草纤维正在自我重组，变得更密、更硬。
墨羽在空中调整位置。
它飞到陈夜左肩上方半米处，双翅微收，保持悬停。眼睛始终盯着高台方向。只要棺木厉鬼有任何异动，它会立刻俯冲拦截。
时间流逝。
鬼仆数量降至三十以下。
一名鬼仆被三把刀同时贯穿，倒地时仍试图抬手拔刀。黑雾从它眼窝渗出，被最近的一条黑雾触须捕获。恐惧值流入陈夜体内，核心脉动加快半拍。
另一名鬼仆独自站在尸堆中央，刀尖垂地。它忽然抬头，看向陈夜。眼窝火焰剧烈跳动，像是认出了什么。它迈步，不是进攻，而是踉跄前行，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
陈夜没阻止。
黑雾触须主动缠上它的脚踝。恐惧值抽取开始。这名鬼仆没有反抗，甚至主动跪下，像是完成了某种仪式性的臣服。
第七名鬼仆倒下。
第十五名鬼仆自相残杀而亡。
第二十三名……
恐惧值累积达到峰值。噬恐核心进入高效转化模式。陈夜的稻草躯体表面浮现出细微裂纹，裂纹中透出幽光，像是内部有熔岩流动。这是躯体强化的征兆，距离下一次质变仅差临门一脚。
但此刻不能突破。突破需要绝对安全环境，而高台上的棺木厉鬼仍未离去。
陈夜压下躁动的核心，维持吸收节奏。他不能停，也不能加速。只能等——等鬼仆全部死绝，等恐惧值自然沉淀，等自身状态回归稳定。
墨羽羽毛轻颤。
它感知到陈夜的意图。它没有催促，也没有离开。它只是静静悬浮，翅膀微张，像一道黑色屏障，隔绝外界干扰。
战场上，最后五名鬼仆围成一圈，刀锋相对。它们彼此监视，谁也不敢先动。恐惧在沉默中积累。终于，其中一名忍受不住，猛然扑向左侧目标。
黑雾触须瞬间缠上它的后颈。
恐惧值提前抽取。它动作一滞，被同伴一刀劈开头颅。
剩下四人同时暴起，混战再起。
陈夜的黑雾蔓延至战场边缘。焦土被染成深黑，像被大火烧过的祭坛。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腐灰混合的气味。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细微的恐惧颗粒。
墨羽振翅频率降低。
它开始回收空中散逸的能量流。那些未能被捕获的恐惧丝线，在它的引导下缓缓沉降，落入陈夜周围的黑雾圈内。
吸收仍在继续。
陈夜站在原地，躯体被稀薄黑雾环绕，稻草表面微光流转。胸口噬恐核心稳定脉动，像一颗埋在枯草中的心脏。他的左手缓缓垂下，不再指向高台。目光平静，注视着最后一场厮杀。
高台上，棺木厉鬼依旧伫立。
它没有再念咒，也没有再动。铁面具朝向战场，黑洞般的双眼映不出任何影像。它的灰雾触须缩回袖中，双手垂落，像是放弃了最后的挣扎。
鬼仆军团，已名存实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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