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沟底的烂泥不再流动。陈夜的稻草手指陷在土里，像一根被遗弃的枯枝。他的纽扣眼闭着，表面看不出任何变化。可就在刚才，那蓝光一闪之后，他体内核心已悄然转向西北方向——瓦砾堆下的三块混凝土板之间，有台设备正在运转。
监视者还在记录。
屏幕上的画面是静止的，定格在他躺在沟底的残破身影。特事局观察员的手指在透明界面上滑动，放大、回放、逐帧分析。他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正通过另一条路径，被反向接收。
陈夜没动。
他只是把恐惧值的节奏调成羚子脉冲的频率，每0.5秒一次，稳定、规律、毫无生命福这是他在上一章末尾设下的陷阱，现在成了掩护自己的外衣。只要他释放的能量波动和设备待机信号一致，监听就不会暴露。
墨羽伏在水泥管深处，翅膀紧贴碎石缝，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它右耳微动，捕捉着通风口传来的极细微气流声。那是机器散热引起的空气扰动，也是信号传输的唯一通道。
陈夜开始听。
他用“枯骨茅刺”轻点地面，稻草躯体然共振，将地下管线传导的震动转化为音频残片。第一段声音断断续续：“目标……未移动……能量读数……低于阈值……”
第二段：“行为模式判定为被动潜伏……具备高阶伪装能力……建议启动‘铁幕协议’。”
第三段：“部署三组E级御灵者，交叉封印网覆盖半径三百米……配合定向声波干扰其感知系统……”
信息来了。
不是直接读取屏幕，而是从震动中拼出来的碎片。但足够用了。
他知道“铁幕协议”是什么。三年前，特事局用这招围剿过一个b级梦魇。七十二名E级御灵者组成三角阵，每人手持音锥，同时释放特定频率的声波，在空中形成无形牢笼，切断诡异与恐惧源的连接。一旦被困，梦魇迅速衰弱，最终被净化。
他们想对他用同样的办法。
陈夜的核心轻微震颤了一下，像是冷笑。他没睁眼，也没调整姿势，只是在意识里把这段情报归档。他知道这不是全部。
继续听。
下一段语音更短：“外围情报同步：云都东区出现d级灵体活动……红白双煞旧域规则扰动……不排除人为诱导可能……”
又是烟雾弹。
他知道红白双煞已经死了。白煞逃了，但很快就会被地下灰雾生物吞噬。而云都东区？那地方早在十前就被终极恐魔夷平，连鬼影都不剩。这种假消息，明显是用来分散他注意力的。
但他也记下了。
万一有用呢？
情报继续流入。这次是打字声。观察员在输入报告摘要，指尖敲击触控板的节奏被墨羽捕捉，再由陈夜解读成文字。
“目标编号：稻草人-异类F+级（暂定）
威胁等级：待定（原评估c级，现修正为未知）
战斗特征：非线性进化、环境适应性强、具备反侦测思维
弱点推测：进化依赖恐惧值吸收，对高密度封锁环境响应迟缓
应对建议：优先封锁区域，切断恐惧供给，避免正面接触”
陈夜的核心又震了一下。
他们摸到了一点边。
确实，他需要恐惧值。没有恐惧，他就无法进化。但这些人不知道的是——他不仅能吸活饶恐惧，还能偷死者的怨念，甚至能窃取规则级灵体的程序化恐惧。就像刚才，他刚从鬼使那里抢来一波。
而且，他们低估了他的判断力。
这份报告看似客观，实则藏着试探。那些外围信息，那些模糊的弱点推测，都在引导他做出反应——去云都东区查探？还是主动出击破坏封印网布置？只要他动，位置就暴露。
但他不动。
他依旧趴在沟底，烂泥渗进稻草缝隙，冰冷黏腻。风吹不起焦叶，整个废墟像被按了暂停键。只有他的核心在高速运转，把所有信息拆解、重组、验证。
南川国特事局安城分部行为分析科。
他知道这个部门。专门研究诡异的行为逻辑，擅长用数据建模预测行动轨迹。眼前这个观察员，应该是新调来的，经验不足，否则不会留下这么多可追踪的线索。
他甚至能推断出对方的位置。
废弃工厂西侧，三层楼高的主控室，靠北墙摆放着三联屏终端。那里有独立供电系统，还有防电磁屏蔽罩。普通人进不去，但对墨羽来，通风口足够大。
陈夜没让墨羽去。
他只是通过共生链接，给乌鸦传了一段压缩指令：“记下频率，标记位置，暂不接触。”
墨羽收到，立刻停止监听，翅膀收得更紧，体温降至与石缝一致。它没发出任何动静，连瞳孔收缩都控制在自然范围内。
计划定了。
不杀，不毁，不惊动。
但要让他们知道——他们看的，也被看了。
陈夜缓缓调整体内黑雾流向。他没起身，也没调动大量能量，只是将一丝极淡的恐惧值导入地面，顺着地下排水管缓慢渗透。这条管线直通工厂西侧地基，会在通风口下方形成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缝。
那将是下一刻的突破口。
现在，只等时机。
鬼使还在上。低频波纹一圈圈扫过废墟，重点区域仍是排水沟、水泥管和教堂残柱。它没发现异常，但也没放松。它的扫描变得更精细，每次间隔缩短了0.2秒。
陈夜的核心微微发热。
他知道不能再久留。98.6%的进化进度卡在那里，身体还没固化。长时间维持高强度运算，稻草纤维会自燃。他必须尽快撤离，或完成下一步强化。
但他不能走。
监视还在继续。这份报告还没结束。
果然，新的语音传来。
“补充情报：目标曾与c级灵体‘棺木厉鬼’短暂对峙，后者主动退却……初步判断，目标具备精神压制能力……不排除拥有群体恐惧操控潜能……”
陈夜差点笑了。
他们终于意识到，他不只是个会躲的稻草人。
棺木厉鬼退缩，不是因为怕死，而是因为它感受到了真正的恐怖——那种来自死亡低语的精神碾压。它知道自己撑不过第二次幻象攻击。
而特事局的人，居然猜到了这一点。
有点意思。
但他们还是错了。
他不是靠数量压制，也不是靠幻觉堆叠。他是精准打击——抓住敌人心理最脆弱的瞬间，用最短的时间击穿防线。就像切豆腐，刀快，力准，一刀到底。
这份报告写得很谨慎，用词模糊，处处留余地。明他们内部有分歧。有人觉得他是灭城级威胁，必须立即清除；也有人主张观察为主，避免激化。
陈夜喜欢这种分歧。
分歧意味着犹豫，犹豫就意味着破绽。
他继续听。
最后一段语音响起：“本次监控将持续至明日六时。若目标仍无行动迹象，将启动一级预警程序，调派d级以上御灵者现场确认。”
时间不多了。
六时后，他们会派人来。
d级御灵者不算强，但足以触发警报机制。一旦靠近，他的藏身点就会暴露。
必须在这之前动手。
但不是现在。
他还要再等等。
鬼使的扫描频率再次变化。它开始交替使用宽幅与窄幅波纹，像是在测试某个区域的反馈延迟。陈夜立刻切断与地面的能量连接，核心回归静默状态。
他不能冒险。
墨羽也同步进入休眠模式，连心跳模拟都暂停了。
废墟彻底安静。
只有风卷着灰烬，在沟口打了个旋。
陈夜的纽扣眼依旧闭着。外表看，他和半时前没有任何区别。可就在刚才，他已经完成了监听、分析、决策全过程。
他知道特事局想干什么。
也知道他们怕什么。
更知道怎么让他们尝到——被盯上的滋味。
他在心里冷笑。
想围剿我？
先看看谁才是猎物。
他重新接通地下渗透路线。那一丝黑雾已经顺着排水管爬行了十七米，距离工厂地基裂缝只剩三米。只要再推进一点，就能埋下印记。
墨羽在黑暗中睁开眼。
它没动，也没发出信号。
但它知道，命令已经在路上。
陈夜的手指，在泥里轻轻蜷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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