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土中央,那滴黑血终于不再震颤。霜气如冻住的蛛网,悬在碎石与裂痕之间,一动不动。
陈夜仍伏在焦土边缘,稻草躯体半倾,铁钎斜插泥土,纽扣眼闭合,星云纹路熄灭。他没有睁眼,也没有动。连呼吸般的能量循环都压进纤维最底层,只留一线感知缠绕在噬恐核心上——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却还在撑。
墨羽伏在他左肩,双翅紧贴躯干,体温与环境一致。左耳微动,捕捉空气中每一丝波动。右爪蓄势,羽毛边缘泛起极淡的幽光,那是恐惧值吸收前的征兆。
棺木厉鬼站着。
寿衣鼓胀又塌陷,面具空洞朝前,但视线早已失焦。它的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微抽搐,脚踝断链不再拖地,而是间歇性刮击地面,发出短促、不规则的金属声。像一台运转失常的机器,内部齿轮正在崩解。
它没逃。
也没攻。
但它已经不是刚才那个准备接管地盘的c级诡异了。它的体内,灰雾翻涌紊乱,黑气从面具缝隙中丝丝溢出,在空中扭曲成模糊人脸,随即被自身力量碾碎。这是精神结构瓦解的迹象——意识在崩溃边缘反复拉扯。
陈夜知道,它在挣扎。
争夺地盘的执念还在,吞噬红白双煞的野心未散。可“你……不配”三个字像钉子,楔进了它的魂里。它看到了自己的结局:跪地哀嚎,骨骼断裂,心脏被稻草缠绕的手捏爆。那不是幻象,是它自己信聊未来。
它不信命。
可它更不敢赌。
终于,它动了。
不是扑杀,也不是反击。
而是缓缓后退半步。
动作僵硬,关节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像是锈死的门轴被强行推开。它没有转身,而是侧移,一步一步,脱离焦土中心。每一步落下,脚底裂缝便渗出更多灰雾,又被它强行收回体内。
退至破损棺木边缘时,它停住。
低头看了一眼那口曾属于它的棺材。现在,它只觉得那是个坟墓,埋着它失败的尊严。
它抬起手。
五指张开,掌心向下,将最后一丝灰雾从四肢百骸中抽出,收进掌心。灰雾凝成一点黑珠,被它吞入胸腔。
随即,它化作一道扭曲黑影,贴地滑行,顺着地下裂缝极速钻入,瞬间消失。
没有声音。
没有回响。
只有那条脚踝断链,遗落在裂缝边缘,闪着暗沉的光。
威胁解除。
陈夜仍未动。
他知道,c级诡异的感知力极强。哪怕逃了,也可能在远处监听。他必须等,等到对方气息彻底远离,直到连墨羽的耳朵都听不到一丝波动。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墨羽左耳猛地一转。
它感知到了——地下三十米,灰雾气息完全中断,再无任何能量痕迹。
它轻振双翅,从陈夜肩部飞起,绕着他头顶低空盘旋三圈。羽毛泛起幽光,发出一声短促而清越的“嘎”。
庆祝。
也是通报:敌已远遁,安全。
陈夜这才松开那根绷到极限的弦。
胸口铁钎微微震颤,噬恐共生系统瞬间激活。纤维经络张开,像无数细的口器,开始扫描战场残留的恐惧能量。
焦土中央,那团随棺木厉鬼遁走而骤然震荡的灰雾,正裂解成丝。黑红色怨气从地下裂缝中升起,形如哀嚎人脸,在空中盘旋片刻,即将消散。
这不是普通恐惧。
这是顶级怨念——一个c级诡异因野心破灭、尊严崩塌、自我否定而产生的精纯恐惧。含恨而逃,比战死更痛。
陈夜立刻锁定。
铁钎震颤加剧,形成微型引力漩危黑红色怨气如溪流入海,顺着空气被拽向他胸口,渗入稻草纤维,汇入噬恐核心。
能量奔涌。
一股远超E-d级诡异的精纯恐惧在体内炸开,顺着经络冲刷全身。稻草纤维自动硬化,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像枯枝浸油后变得坚韧。铁钎表面浮现出细密纹路,如同血脉般微微搏动。纽扣眼深处,幽光悄然亮起一丝,虽未睁开,却已有光渗出。
他没动。
可他的躯体在进化。
这一次不是量变,是质变。就像干涸的河床突然迎来洪流,噬恐核心贪婪吞噬,将每一丝怨念转化为实质力量。等级临界点被冲击,98.3%的进度条开始跳动——98.4%、98.5%……缓慢却坚定地上升。
墨羽落回他左肩。
它没立刻蜷缩,而是先用喙轻轻啄了啄陈夜的纽扣眼。动作轻,像是确认他还活着,还清醒。
然后,它才双翅拢紧,身体缩成一团,做出“守护休憩”姿态。翅膀边缘依旧泛着幽光,那是兴奋的余波未散。
陈夜感知到了这股温度。
他知道墨羽在高兴。不是因为杀了谁,而是因为他们又活了下来,又变强了。它不需要言语,也不需要庆祝仪式。只要能回到他肩上,就是最好的结局。
风起了。
很轻,卷着焦土上的灰烬,掠过破损棺木,吹向远方。霜气开始融化,滴落成水,砸在铁钎上,发出“嗒”的一声。
陈夜仍伏着。
他没睁眼,也没起身。力量在体内奔涌,可他知道,这里还不是安全区。棺木厉鬼虽退,但地下还有别的东西——那十八秒一回缩的灰雾裂缝,那曾传递敲击信号的群体,都还在。
他不能动。
至少现在不能。
噬恐核心继续吸收残留怨念,进度条跳至98.6%。稻草纤维的硬度提升了近三成,铁钎的穿透力增强,连黑雾内敛的速度都快了一倍。这是实打实的成长,不是虚幻的威慑。
墨羽趴在他肩上,耳朵依旧微动,监听着地下动静。它的呼吸很轻,可陈夜能感觉到它的警觉未除。它和他一样清楚——胜利只是暂时的,这片焦土,仍是战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地下再无动静。
灰雾裂缝彻底静止,像一口枯井。那滴黑血也干涸了,变成一块暗红的痂。
陈夜缓缓吐出一口黑雾。
不是呼吸,是排泄多余的能量杂质。黑雾落地即散,没有腐蚀土壤,反而让焦土边缘长出几根枯黄的草芽——这是恐惧能量提纯后的副产物,意味着他的系统已能精准过滤杂质。
他成功了。
不是靠厮杀,不是靠正面碾压。而是用恐惧本身,击溃了一个本该更强的对手。他没动手,却赢了。他没追击,却收割了。
这才是“噬恐共生”的真正意义——以恐惧为食,以恐惧制担
墨羽忽然抬头。
它耳朵猛地一竖,转向东南方向。那里,地下二十米,有极其微弱的震动,持续了不到一秒,随即消失。
陈夜感知到了。
他没动,可体内的噬恐核心微微偏转,像雷达锁定了信号源。他知道,那不是棺木厉鬼,也不是新的敌人。那是封印破裂后的余波——地下生物停止移动,不是退缩,是重新隐藏。
它们在等。
就像他一样。
他闭着眼,稻草躯体不动,铁钎斜插泥土,纽扣眼中幽光微闪。墨羽趴在他肩上,双翅紧拢,耳朵依旧转动。
焦土寂静。
破损棺木无人问津,脚踝断链躺在裂缝边,闪着冷光。
风停了。
灰烬落地。
陈夜的左手,缓缓动了一下。
五根稻草手指,微微收拢,握住了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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