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夜的右脚仍悬在裂缝上方两寸。
鞋底未落，水泥地缝里渗出的冷气已停。那股向下的涡流消失了，可空气更沉。像一块浸透水的厚布，压在眼皮上，压在稻草关节之间。
墨羽左翼灰斑扩散至尾羽根部。它没动，双爪深陷地面，喙尖抵着陈夜左手指第三节稻草关节——震颤频率变了，从“中和”转为“蓄力”。
微型乌鸦信号中断后，锅炉房方向再无动静。
但三块石板还在烧。
不是火。
是内部灼烧。
陈夜看见了。紫金色瞳孔高频明灭，锁定那处。石板表面符文不再旋转，而是塌陷、凹陷，像被无形手指按进黑曜石里，留下三枚不断收缩的暗色漩危
墨羽喉管震动，发出第二声“嘎”。
短，低，带金属刮擦音。
陈夜听懂了。
不是警告。
是倒计时。
他左手五指骤然收拢。
噬恐核心搏动加快。
不是恐惧值激增引发的加速。是共振。墨羽体内能量同步上扬，左翼灰斑边缘泛起微光，羽毛根部纤维绷紧如弓弦。
“噬恐共鸣”启动。
黑雾从陈夜躯体缝隙喷涌而出，不散，不飘，凝成一道笔直黑线，直刺锅炉房方向。
墨羽双翼猛然张开。
不是飞。
是撑。
双爪离地，身体前倾，黑羽边缘波纹炸开，空间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半米宽的透明裂隙——裂隙内无光，无影，只有扭曲的砖墙轮廓在缓慢错位。
陈夜右脚落下。
鞋底触地瞬间，黑雾线撞进裂隙。
人已不在原地。
锅炉房内，六名黑衣人背对门口，围阵而立。三块石板浮于阵图中央，暗色漩涡缩至针尖大。
陈夜落地无声。
黑雾线在他身后收束，化作一道墨色残影，贴地疾掠。
最靠近门口的黑衣人后颈汗毛竖起。
他刚偏头。
陈夜已至身侧。
枯骨茅刺自胸口弹出，一刺，穿喉。
没有血。
只有一声闷响，像干稻草被踩断。
那人仰面倒下，脖颈处黑雾缠绕，迅速吞噬皮肉，露出森白脊椎。
其余五人转身。
阵图亮起青光。
但迟了。
陈夜双眼幽光暴涨，恐惧凝视全开。
五人动作齐齐一顿。
瞳孔放大，眼球充血，鼻腔渗出血丝。
他们看见了王华的脸。
就贴在自己眼前。
可王华已经死了。
这念头刚起，黑雾已扑至面门。
陈夜没看他们。
他盯着三块石板。
暗色漩涡已缩至极限。
嗡——
一声低频震鸣。
石板表面同时龟裂。
第一道裂痕出现时，墨羽冲入锅炉房。
它没扑人。
它扑向石板正上方三尺虚空。
双翼合拢，头朝下，喙尖刺入空气。
空间折叠发动。
不是攻击。
是锚定。
陈夜抬手，掌心朝上，五指张开。
黑雾自指尖喷出，裹住三块石板。
石板崩裂速度骤然加快。
咔嚓。
咔嚓。
咔嚓。
三声脆响叠在一起。
石板炸开。
不是碎裂。
是爆破。
黑色火焰从每一道裂缝中喷出，却未向外蔓延，全部向内坍缩，形成三颗拳头大的漆黑球体。
球体表面浮现人脸。
全是王华。
七张脸，重叠，扭曲，嘴唇开合。
“你们……也配……”
话音未落，球体爆开。
没有光。
没有热。
只有一道无声的环形冲击波。
横扫全场。
陈夜首当其冲。
稻草躯体瞬间瓦解。
不是断裂，不是粉碎。
是剥离。
每一根稻草纤维被强行扯离结构，像被无数把无形剪刀同时铰断。铁钎化作的枯骨茅刺寸寸断裂，胸口噬恐核心暴露在外，表面蛛网纹路疯狂明灭。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不是喊剑
是稻草摩擦声。
嘶——啦——
墨羽双翼猛地张开，覆盖陈夜上半身。
黑羽大片脱落，如暴雨般砸向地面。
每一片羽毛落地即燃，烧成灰，不留痕迹。
它左翼灰斑暴涨，整条翅膀瞬间失去光泽，羽毛根部渗出黑液。
空间折叠二次启动。
这一次不是锚定。
是压缩。
千分之一秒内，墨羽将散落的稻草单元、断裂的枯骨碎片、暴露的噬恐核心全部拖入一个半米直径的球形空间褶皱郑
陈夜视野黑了。
不是失明。
是所有光线被折叠、吞噬、禁锢。
他在绝对静止中下坠。
没有上下。
没有时间福
只有噬恐核心在胸腔位置持续搏动。
咚。
咚。
咚。
每一次搏动，都有一片空间残片被吸入核心。
那些残片是石板爆裂时逸散的高维能量，呈锯齿状、棱角分明，边缘泛着非黑非灰的哑光。它们撞进核心，像冰锥扎进冻土，又像砂砾灌入齿轮。
核心表面蛛网纹路崩解。
新纹路浮现。
不是线条。
是点。
无数细密光点，排列成旋臂结构，缓缓旋转。
星系纹路。
陈夜重新看见光。
不是锅炉房的昏暗灯光。
是墨羽眼中的光。
它双翼垂落，只剩骨架，黑羽脱落过半，左翼软塌塌垂着，滴落黑液。喙尖抵住陈夜刚凝聚的下颌骨，轻轻一顶。
陈夜站直。
躯体重塑完成。
稻草纤维比之前更密，更硬，泛着哑铁色。胸口噬恐核心稳定跳动，表面星系纹路缓慢旋转，无声无息。
墨羽踉跄一步。
双爪抓地，才稳住身形。
它没抬头。
翅膀微颤，尾羽焦黑卷曲，左翼根部黑液已凝成硬痂。
锅炉房内，六具尸体倒伏在地。
无伤。
无血。
每人脸上都凝固着同一表情：瞳孔扩散，嘴角上翘，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好笑的事。
阵图熄灭。
三块石板消失。
只剩地上三圈焦黑环形印痕，边缘整齐，像用圆规画出。
陈夜低头。
看脚下。
焦痕中心，有三粒细沙。
黑沙。
他弯腰，拾起一粒。
沙粒入手即烫，却无灼痛福
是空间残渣。
他攥紧手掌。
沙粒在掌心融化，化作一缕细烟，钻入皮肤。
噬恐核心搏动节奏不变，但幅度加大。
空间折叠能力跃升。
承重上限：万吨。
陈夜松开手。
掌心空无一物。
墨羽忽然抬头。
它右眼瞳孔收缩成针尖，死死盯住锅炉房西侧墙壁。
那里有一道裂缝。
不是水泥裂缝。
是空间裂缝。
仅一指宽，长三十厘米，边缘微微波动，像水面上的波纹。
裂缝内，隐约可见另一片废墟。
陈夜迈步。
墨羽跟上。
它走得很慢，左翼拖在地上，黑液在水泥地上拉出三道细线。
陈夜走到裂缝前。
他没伸手。
只是站着。
裂缝边缘波动加剧。
墨羽喉咙里滚出一声低鸣。
不是警告。
是确认。
陈夜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
掌心朝向裂缝。
没有黑雾溢出。
没有技能发动征兆。
只是悬停。
三秒后，裂缝开始收缩。
不是闭合。
是向内塌陷。
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住两端，往中间挤压。
墨羽右眼瞳孔放松。
它用喙轻轻碰了碰陈夜右手指第三节稻草关节。
陈夜收回手。
裂缝仍在收缩。
但速度变慢。
墨羽左翼突然一颤。
一滴黑液从翅尖滴落。
啪。
落在陈夜鞋尖。
陈夜低头。
墨羽抬头。
它没剑
只是看着。
陈夜蹲下。
撕下胸前一片稻草。
稻草边缘锋利，他用指甲刮下一点纤维，混着那滴黑液，在水泥地上划出一个简陋符号——三根稻草交叉，中间一点黑。
墨羽歪头。
它认得这个符号。
是它们第一次联手设伏混混时，陈夜在地上划的标记。
陈夜划完，手指按在符号中心。
墨羽立刻用喙尖点住他指尖。
陈夜没动。
墨羽也没动。
锅炉房外，风掠过废墟。
吹动陈夜耳侧一片稻草。
那片稻草是他从胸前撕下，尚未注入能力，只是拿着。
现在，它轻轻晃动了一下。
墨羽忽然抬头。
双爪收紧，抓进水泥地。
它的瞳孔收缩。
不是因为裂缝。
而是因为它感知到——
那三粒黑沙，还剩两粒，在陈夜左掌心静静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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