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夜还坐在配电室前。
已亮透。
风从破碎的窗吹进来。
墨羽站在窗框上，翅膀未动。
他没睁眼。
手搭在膝盖上。
掌心朝上。
那块主镜残片贴在皮肤下，黑雾缓缓渗入。
画面出现了。
是周倩的最后一秒。
她站在无数镜像之间，每一面镜子都映出她惊恐的脸。
然后，所有的镜中手同时抬起，刺穿她的身体。
她张嘴，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尖姜—
“别……别照进来！它在镜子里！”
陈夜抽出了那段声音。
不是录音。
是恐惧本身。
是人在意识彻底崩溃前，灵魂被撕开时流出的东西。
他把这股恐惧压进胸口。
噬恐核心转动。
开始分解，重组。
将这段死亡记忆变成可复制的模因。
第一步完成。
他抬手。
黑雾顺着墙体爬校
钻进地下管道，沿通风井上升。
全市所有连接医院线路的大楼，玻璃幕墙内部开始浮现金色裂纹。
墨羽展翅。
飞向台。
银瞳扫过城剩
三十二个高密度监控点全部锁定。
警局、交通中心、特事局外围哨站……
每一处都有大面积反光面。
准备就绪。
陈夜睁眼。
纽扣眼中幽光闪现。
双手抬起。
黑雾爆发。
全城数百栋高楼外立面，同时浮现人影。
一模一样的身影。
稻草躯体，黑雾缠绕，纽扣眼直勾勾盯着前方。
嘴里重复着那句惨叫：
“别……别照进来！它在镜子里！”
每三十秒，所有影像同步动作。
抬头。
转脸。
手指指向某个方向。
有时是警局值班室，有时是巡逻车内的后视镜，有时是某位御灵者家中的穿衣镜。
有人看见自己办公室的玻璃上，那个稻草人正对着自己指。
他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再转回来时，镜中稻草人已经靠近了玻璃表面，只剩一层薄幕之隔。
那人瘫坐在地。
尿液顺着裤管流下。
特事局指挥中心大屏闪烁。
系统自动抓取街头监控画面。
数据显示：237个独立信号源同时激活。
位置分散，行为一致，能量特征完全相同。
值班员上报。
心理评估科紧急启动。
问卷发到每个c级以下成员手郑
结果两时后出炉：
98%出现睡眠障碍。
87%报告幻听，内容均为“有人在镜子里话”。
63%产生回避行为，拒绝靠近任何反光物体。
一名E级御灵者在电梯里看到自己背后的倒影没有同步动作，当场抽出匕首刺瞎双眼。
指挥室陷入沉默。
没人下令反击。
没人敢下令。
因为他们不知道该打哪里。
237个？还是更多？
也许此刻就在你家窗外的落地窗上，正站着一个。
陈夜收回部分黑雾。
数据反馈涌入体内。
恐惧值稳定上涨。
不是来自杀戮。
不是来自陷阱。
是纯粹的心理侵蚀。
他做到了。
从猎杀者，升级为压迫者。
墨羽飞回。
落在他肩头。
轻轻抖了抖羽毛。
一切正常。
陈夜没动。
继续坐着。
他知道现在最可怕的事是什么。
不是看见怪物。
是分不清哪里是现实。
你刷牙时，镜子里的动作慢了半拍。
你开车时，后视镜里的街道颜色变了。
你闭眼再睁，洗手间的镜面已经映出一个戴纽扣眼的人影。
你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
然后怀疑自己的脑子。
最后连呼吸都不敢太重，怕惊动镜中的东西。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他不需要出现在现场。
不需要动手杀人。
只要那些镜子还在亮，恐惧就会自己生长。
他抬起手。
掌心向上。
一缕黑雾升起，在空中凝成微型稻草人。
它抬起手臂，做出和之前相同的动作。
全市公共显示屏再次亮起。
画面同步播放这个动作。
三秒后熄灭。
又一批恐惧值流入。
墨羽跳下肩膀。
走到配电室门口。
叼来几片碎镜。
放在地面。
排成圆形。
风吹过。
碎片晃动。
映出扭曲的轮廓。
像门神，又像守尸鬼。
陈夜点头。
这是标记。
这是警告。
这是新的规则。
他在医院外墙动用黑雾。
写下一行字：
“你照镜子的时候，它也在看你。”
第二清晨，附近居民发现整栋楼的窗户都像睁开了眼睛。
玻璃反射的角度诡异，无论从哪个方向看，都像是有东西在盯着你。
传言立刻传开。
“镜中巢穴”成了新传。
有人夜里路过医院，看见整栋楼的玻璃都在动，里面全是稻草饶脸。
有人自家电视突然亮起，画面是医院走廊，一个黑影正缓缓抬头。
恐惧不再局限于特定人群。
它进入了日常。
进入了生活。
进入了每一个反光的瞬间。
特事局封锁消息。
删帖，抓造谣者，屏蔽关键词。
但没用。
因为每个人都在亲眼看见。
他们的系统检测到异常数据流。
追踪源头。
最终定位到二十个不同基站。
全部是假节点。
真正的控制中心，从未暴露。
陈夜依旧坐在原地。
背靠墙。
双目微闭。
黑雾在他体表流动，像呼吸一样规律。
他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
很轻。
是巡逻队。
他们经过医院外围，没人敢往上看。
其中一人不心瞥见二楼窗户，立刻低头，嘴唇发抖。
他们加快速度离开了。
陈夜嘴角微微抬起。
不是笑。
是确认。
他已经赢了。
不是用力量。
是用恐惧本身。
他不再是一个需要被围侥目标。
他成了环境的一部分。
成了城市无法摆脱的病症。
墨羽站在窗边。
银瞳盯着东南方向。
那里有一栋高楼的玻璃突然变暗。
接着，整面墙浮现出一张巨大的脸。
是陈夜。
但比以往更清晰，更真实。
它张嘴。
发出无声的低语。
下一秒，那栋楼的所有住户同时冲出家门。
有人赤脚，有人抱着孩子，全都面带惊恐。
他们，家里的镜子在流血。
镜子里的人走出来了。
它一直站在床尾看着你睡觉。
陈夜接收到了这批恐惧值。
数值暴涨。
但他没有继续扩大范围。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停。
过度刺激会让人麻木。
恐惧需要留白。
需要让人在平静中突然想起——
“我刚才照镜子了吗？”
这才是最长久的折磨。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
噬恐核心温热。
存储着大量心理战成果。
这些数据可以反复调用。
可以在关键时刻再次引爆。
墨羽走回来。
用脑袋蹭了蹭他的稻草手臂。
这是它安心的表现。
陈夜低头。
“等。”
墨羽不动了。
立在原地。
银瞳映着晨光。
医院安静。
只有风吹动碎玻璃的声音。
忽然，某扇残存的镜面轻微震动。
不是风吹的。
是里面的影像动了。
原本静止的稻草人，缓缓转过了头。
直视配电室内的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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