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在“恐惧”二字上晃了三下。
那两个村民没再往前一步。他们站在十米外，举着火把左右张望，嘴里着什么。声音不大，但风把话送进了谷仓。
“真是那孩子的地方……”
“别靠太近，听混混就是在这儿疯的。”
他们又了几句，转身走了。脚步很快，像是背后有人追。
陈夜站在门框内，没动。他的纽扣眼盯着地面，那里有一道稻草划出的浅痕。刚才少年逃跑时鞋底蹭出来的。
墨羽在屋顶，爪子抓着瓦片边缘。它低头看了陈夜一眼，翅膀收得更紧。
人走了。谷仓重新安静下来。连虫鸣都停了。
陈夜抬起手，指尖黑雾缓缓收回。领域已经撤掉，但他还能感知到远处心跳的频率——两个村民一路跑回村，呼吸急促，恐惧值稳定上升。
他靠墙坐下。稻草躯体摩擦木板，发出沙沙声。胸口的噬恐核心微微震动，像是有东西在内部成型。
一夜过去。
刚亮，墨羽飞出去一圈。它落在陈夜肩头，用爪子轻拍他手臂两下。
陈夜闭眼，通过共生感知看到了画面。
村东头一间土屋，少年躺在床上，脸发白，嘴唇干裂。几个老人围在床边，压低声音话。
“烧了一整夜，嘴里一直喊爹娘……”
“这孩子眼神不对，魂丢了。”
“自打从谷仓回来就这样，八成是撞邪了。”
另一个人接话：“那稻草人以前不动的，现在会吓人了。你们听没？前晚上还有人看见它站在田里，帽子都没戴。”
没人反驳。屋里气氛沉得像水。
陈夜睁开眼。
系统界面浮现。
【远程恐惧值吸收+200点】
【累计恐惧值：1506\/2000】
【技能解锁提示：灵体尖啸（b级）——范围扩展至20米】
他没立刻查看技能详情。他盯着屋顶破洞外的空。是灰的，云不动。
勇没死。只是被幻象击穿了心理防线。他最怕亲人出事，陈夜用了这一点。效果比杀一人更强。
整个村子都在传这件事。
一个孩子被吓病了。他看见父母被钉在墙上。他不出来，只能重复“别去”。
这种话比尸体还管用。
尸体腐烂会消失。但一句话能传三代。
陈夜站起身，走向后墙。那里有个塌陷的缺口。他踩着碎木爬上去，翻到了屋顶。
墨羽跟着飞上来，落在他左肩。
从高处看，村子变了。
往日这个时候，家家户户该做饭了。烟囱冒烟，孩子出门打水。可今，只有两三缕炊烟。田埂上没人走动。晒场空着。连狗都缩在屋檐下，不敢乱跑。
恐惧不是突然爆发的尖剑
是这种——
所有人都知道有事发生，但没人敢提。饭桌上沉默，走路低头，孩子问问题，大人马上打断。
这才是真正的禁区。
陈夜站在屋顶，枯骨茅刺在胸口微动。他低头看系统。
【技能名称：灵体尖啸（b级）】
【效果：释放高频声波，仅对灵体类诡异有效，可震散其形态，造成短暂失能】
【范围：20米】
【消耗：100恐惧值\/次】
这个技能不对人用。对诡异才有用。
他现在还没遇到强灵体敌人。但这技能迟早要派上用场。
关键是——
他不需要靠杀戮进化。
只要有人害怕，哪怕只是议论，哪怕只是做梦梦见他，恐惧值就会来。
但有个问题。
勇差点崩溃。如果他真的疯了，以后再也不出话，那恐惧传播就断了。
恐惧要够深，但不能毁人。
否则源头就死了。
他转头看墨羽。乌鸦正盯着村口方向，脑袋微微偏着，像是在听什么。
“你得对。”陈夜开口，声音像风吹枯草，“不能让他们全疯。”
墨羽转回头，用脑袋蹭了蹭他的稻草手臂。动作很轻，但持续了几秒。
这是它少有的主动接触。
平时它只做指令动作：侦查、攻击、警戒。从不碰他，除非战斗中护主。
这次不一样。
它像是明白陈夜在想什么。
恐惧可以用，但要有度。
陈夜伸手，用稻草手指轻轻拂过它的羽毛。没有多余动作，也没有话。
但他们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墨羽嘎了一声，短促，像是回应。
陈夜收回手，看向远方。
他知道接下来会怎样。
村民们不会再派人来试探。他们只会告诫孩子：别去西边田头。那里有东西。它会让你看到最怕的事。
他们会讲勇的故事。越传越离谱。有人他半夜坐起来写血书，有人他照镜子时镜子里没人。
这些传言都会带来恐惧值。
源源不断。
这才是可持续的收割。
不是一刀砍死，而是让恐惧自己长根。
他站在屋顶没动。太阳升到头顶，又慢慢偏西。
傍晚时，墨羽突然展翅，飞到半空盘旋一圈，又落回原地。
陈夜感知到新信息。
村里又有几个人聚在一起话。
“那孩子醒了，但不话。”
“大夫是心病，得静养。”
“静养也没用，他爹昨锄地，他冲上去把锄头抢了扔进井里，嘴里喊‘别杀我娘’。”
“……真邪门。”
“咱们是不是该请个道士来看看？”
“别！你忘了上次老李请的？那道士进了林子就没出来。”
议论声散开。恐惧值再次上涨。
陈夜闭眼。
【远程恐惧值吸收+45点】
【累计恐惧值：1551\/2000】
他睁开眼，看着夕阳下的村庄。
他知道，这个状态可以维持很久。
只要没人硬闯。
只要规则不被打破。
他不再是被动守巢的怪物。
他是规则本身。
墨羽站在他肩头，翅膀轻轻搭着他的一根稻草手臂。快黑了，风开始变冷。
陈夜没下屋顶。
他知道今晚还会有动静。
果然。
半夜，村口传来脚步声。
这次只有一个人。
是个年轻男人，手里拎着酒壶。他走到半路停下，盯着谷仓方向看了很久。
他没靠近。
最后把酒洒在地上，转身跑了。
恐惧值+38。
陈夜站在原地，系统再次刷新。
他低头看胸口。噬恐核心流转平稳，能量充足。
他抬起手，指尖渗出一丝黑雾，在空中画了个圈。
然后收回。
他不需要动手。
恐惧已经替他巡逻。
墨羽忽然抬头，望向夜空。
一群普通乌鸦从远处飞过，经过谷仓上空时突然惊散，四面逃开。
它们感应到了这里的气息。
这里有王。
不容侵犯。
墨羽低头，用喙轻轻啄了啄陈夜的手臂。
陈夜没动。
他知道墨羽在什么。
这片地，只有它能飞。
其他鸦，不准进。
他抬手摸了摸肩上的乌鸦。动作很轻。
墨羽收紧爪子，靠得更近了些。
夜更深了。
风停了。
谷仓顶上，一高一矮两个身影静静立着。
下方的“恐惧”二字，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没有人来碰。
没有人敢看太久。
陈夜忽然开口。
“下次来的人……要是不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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