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们商议正事,几个辈自然不便参与。
雷苏是个伶俐爽快的,便主动做东,引着卿子栩、卿子陵、任行舟,还有雷家几个同辈的弟子,到了后堂一处临水的院里,另开了一桌精致酒席。
月色如水,洒在庭院中,比起前厅的正式宴席,这里更多了几分少年人相聚的随意与轻松。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少年饶话题自然不像长辈们那般沉重拘谨,南海北,武功见闻,江湖趣事,无所不谈。
但着着,这话里话外,不知怎的,总会不由自主地绕回到那个横空出世、光芒万丈的少女宗师李雪鸢身上。
“我的老爷,你们是没瞧见!”
雷苏喝得脸色微红,对自家几个师兄弟比划着手势,语气激动,“就片刻功夫,那妙灵山庄的数位金刚境高手……就跟纸糊的一样!唰一下,悄无声息地就没了!她当时什么要送那阎书远去见他爹时,我腿都软了!这阎老庄主好歹也是江湖成名已久的高手,在她嘴里,就像是砍瓜切菜一样,随手就杀了!”
任行舟虽然白日里也震撼不已,但毕竟在李雪鸢身边待了些时日,并不如何诧异,况且他现在心里装着旁的事,闻言点头敷衍道:“确实……她做事,向来如此利落。”
“这叫利落?这、这……”
雷苏挠挠头,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神鬼一样的少女。
“嗨,起来,任兄,当初可是被你给骗了,还什么你家师叔武功平平,绝不是下第一!害得我从江西一无所获回来,被我伯父骂了一通!”
“呵,你被骗的何止是这一遭。”
卿子陵今日心情很不错,原本因为妙灵山庄的事跌到了谷底,可又因为李雪鸢的三言两语飘忽了起来。
他多喝了几杯酒,大着舌头道:“当初在那破驿站里,你可是还瞧不上阿鸢呢,她一个女子就该下厨房,还她绝对举不起你那两个大铁锤。”
雷苏这才恍然明白过来,原来那心狠手辣古怪异常的少女正是李雪鸢!
“我的!”
他颇有些后怕地拍了拍胸脯,乐哈哈道:“我真是、真是……呐,幸好李城主大人有大量,没同我计较,不然我今日焉能有命同你们喝酒!”
“雷苏哥,你不要这么,阿鸢她不是这种不讲道理的人。”
卿子陵正色道。
雷苏听他这么,兴奋地一把搂住卿子陵的肩膀,用力拍了拍,声音里满是羡慕和不可思议:“阿陵!我兄弟!你可真是……真是好福气啊!大的福气!”
他拿起酒壶,不由分地给卿子陵面前空聊酒杯斟得满满当当,酒液几乎要溢出来。
“下第一!那可是下第一啊!”
雷苏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竟然成了你的未婚妻!我的娘诶,这出去谁敢信?以后这江湖,你岂不是可以横着走了?谁还敢给你半点气受?快!快跟我们,你到底是怎么……怎么追上李城主的?有什么秘诀没有?也教教兄弟们啊!”
卿子陵被他得脸颊滚烫,心跳如鼓,既有着难以言喻的欢喜和虚荣,又夹杂着一丝心虚和不确定。
从宣布婚讯后他就一直有些神思不属、时而傻笑时而脸红。
他端起那杯满溢的酒,手都有些微微发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从何起。
难道要,他其实是死缠烂打跟着她,而她似乎也只是默认了,甚至今之前,他自己都没敢想过“未婚妻”这三个字?
今这一切,都像是一场美好得不真实的梦。
他憋了半,最终只红着脸,声嘟囔了一句:“也、也没什么秘诀……就是……就是阿鸢她……人其实挺好追的,真心对她好就行了……”
这话一出,旁边一直默不吭声的卿子栩忍不住侧目,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任行舟则是无奈苦笑一声。
雷苏却当了真,更是羡慕地哇哇大叫:“看看!我就嘛!李城主对你肯定是不一样的!阿陵,以后你可得多罩着兄弟我啊!”
月色下,少年们的笑闹声远远传开,带着对传奇的惊叹,对未来的憧憬,还有一丝对身边人突然跃升至云端际遇的微妙羡慕。
或许是心情激荡,或许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卿子陵白皙的脸颊上染着两团明显的红晕,眼神迷离,嘴角却一直挂着傻乎乎的笑容。
宴席持续到半夜,不少人都已带了醉意。
任行舟早已不胜酒力,趴在桌子上,人事不知。
他酒量本就浅薄,在宗门里又甚少饮酒,今日这番豪饮,早已超出了他的极限。
雷苏自己也喝得踉踉跄跄,见状还是强撑着站起来,一把揽住任行舟的胳膊:“走,任兄,我、我扶你回去休息……”他脚步虚浮,两人歪歪扭扭地朝客房方向走去。
“仙女……”
任行舟趴在雷苏肩头,嘴里无意识地喃喃念叨着,眼角似乎有些湿润,“仙女……是、是我……我配不上你……”
声音含混不清,带着浓浓的失落和自嘲。
“任兄,你这的什么胡话!”
雷苏大着舌头,闻言用力拍了拍他的背,豪气干云地挥了挥手,“什么仙美人儿,连你都配不上?你、你告诉我,是哪家的姑娘?兄弟我……我帮你抢回来!”
“呵呵……”
任行舟听见他这不知高地厚的大言不惭,忍不住低低地笑了笑,声音断断续续,“就你?还是……还是莫要……自取其辱的好……”
“欸!任兄!你这话兄弟可不爱听了!”
雷苏梗着脖子,不服气道,“好歹……好歹我也是霹雳堂首席大弟子!将来要继承我伯父衣钵的!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连个女人都打不过呢!”
“十个你……都打不过我的仙女……”
任行舟嘟囔着,语气里却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和深深的眷恋,“她、她厉害着呢……她是全下……最厉害的仙女……”
“十个我都打不过?”
雷苏嗤笑一声,醉醺醺的脑袋转了转,突然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猛地瞪大眼睛,扭头望向靠在自己肩头昏昏欲睡的任行舟,声音都变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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