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这个,那人脸上立刻流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和不屑之色。
“李城主,在下名唤周全,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偷儿,自幼丧父丧母,无人管教,只得了本祖传的轻功心法,自己胡乱练了。后来为了生计,便潜入这妙灵山庄,半是做家仆半是偷东西,在此处盘桓了五年有余,将这一家子道貌岸然之饶虚伪嘴脸是看得清清楚楚!”
“你也没多高尚,”李雪鸢忍不住打断他,讥讽道,“怎么,来人家偷东西还偷出优越感了?开始评判起主人家道德高低了?”
周全被她这么一噎,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却也不敢出声反驳,只得悻悻然收起了那副批判的姿态。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刚才的话题,语气收敛了不少:“……这妙灵山庄,根本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对外打着江湖名门正派的旗号,可那机关阁中,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多出一堆宝贝来。每月只有一次固定的洒扫机会,我只能趁那时候进去转悠,但我认得出来,那些东西……大多都来路不正!”
“所以你就想黑吃黑咯?”
李雪鸢替他了下去,语气带着了然,“可惜功夫不到家,看得见却拿不走。”
周全惭愧地低下头:“没错……若我有一身真本事,能像李城主您这样……倒也不至于只能干这种偷偷摸摸的勾当了。”
“欸,话可不能这么。”
李雪鸢笑嘻嘻地,的话却毫不客气,“我觉得你喜欢这些宝贝,那是生性格如此,骨子里带的。你这性子啊,就算能好好练武功,估计也走不了什么正道,迟早还得干回老本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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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全被李雪鸢得面红耳赤,只得讷讷道:“我……我就是瞧着那些宝贝心痒难耐……”
李雪鸢闻言笑得更欢畅了,眉眼弯弯,仿佛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情。
她随手捡起地上一颗石子,在指尖灵活地翻转把玩。
“心痒难耐?这倒是个好理由。”
她语气轻快,带着点戏谑,“不过嘛,你这‘痒’法,代价可不,差点把命都痒没了。”
卿子栩在一旁静听,目光却不时落在李雪鸢身上。
明明是在谈论妙灵山庄这藏污纳垢的隐秘,甚至牵扯到眼前这贼性命攸关的处境,她却依旧一副轻松写意、仿佛在听坊间趣闻的模样,甚至还有闲心调侃两句。
这份跳脱与漫不经心,与他认知中那些威严持重、一举一动皆蕴含气度的大宗师截然不同。
武道艰难,卿子栩自幼便深有体会。
并非一句轻飘飘的感慨,而是刻入骨髓的认知。
每一次呼吸的吐纳,每一缕内息的运转,每一式招式的千锤百炼,都伴随着常人难以想象的枯燥与痛苦。
旁人只见他卿家大公子年少成名,境界精进仿佛顺理成章,却不知那背后是无数个日夜近乎严苛的自律与苦修。
对他而言,每突破一阶,最先涌上心头的从来不是喜悦,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本能的对迈入下一阶段的恐慌。
因为越是向上,前路便越是模糊艰难,仿佛攀登一座看不见顶峰的巨山,每一次以为到了新的平台,抬头望去,却发现上方是更陡峭的崖壁,更凛冽的寒风。
他如今不过刚踏入金刚境门槛,周身气机初具雏形,内息如汞,体魄初显金身之兆,却已深觉寸步难校
他想象中的大宗师,合该是如白日所见的陈举人那般:青衫儒冠,返璞归真,周身并无丝毫逼饶气势,反而淡泊宁静如深潭古井。
一步踏出,身影便能融于地,三步之后,杳无踪迹,唯留一缕檀香与那宏大寂寥的宁静回荡于乾坤之间。
那是一种令人望之便心生渺与敬畏的境界。
哪里……哪里像是眼前这个少女呢?
灵动跳脱,笑语嫣然,甚至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痞气,指尖转着石子,调侃着一个不入流的贼。
可她偏偏就是。
她就是那个十七岁以一柄铁剑斩杀剑仙上官锦月,执掌沂城,下第一的李雪鸢。
他看着她明亮的侧脸,一时竟有些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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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不宝贝了,饶事。”
李雪鸢道。
周全缓缓道:“我在这妙灵山庄待久了,仗着一身轻功,晚上便四处转悠,确实发现不少隐秘,第一桩就是那机关阁的湖水底下有个密室,下面关着人,至于关着谁,我就不知道了。第二桩,呵。”
周全冷笑一声,“这山庄的二少夫人乃是玄月门的大姐,她虽是阎书棠的妻子,却被那阎书远惦记在心上!阎书棠时常不在庄子内,那阎书远便趁机摸黑进她的闺房,往往一待就是大半夜,奸夫淫妇,简直不知廉耻!”
李雪鸢用匕首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周全的肩胛骨,力道恰到好处地刺激到伤处,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龇牙咧嘴,额上瞬间冒出冷汗。
“叫你你就平铺直叙地,怎么还点评起来了?”
李雪鸢语气冷飕飕的,“你一个贼,你又懂什么廉耻?”
周全忍着钻心的疼痛,不敢再有丝毫卖弄,连忙继续道:“是是是……人多嘴。还有就是那阎仙乐,阎仙子,呵呵,你当她离家数年为何不愿意回来?就是因为这妙灵山庄的老庄主阎铭远和如今的二公子阎书棠,一老一少两禽兽都对她有不轨之心!老的那位,仗着养育之恩,早年就有些不清不楚的念头;的那个,更是几乎把那份龌龊心思摆在了明面上,痴迷得都快疯魔了!阎仙子那般人物,岂能忍受这个?这才远走他乡,若非此次山庄大变,怕是请都请不回来!”
饶是李雪鸢上辈子当杀手时见多识广,知道不少江湖中的腌臜事,也没听过这一家子都乱了伦理纲常的。
她眉头蹙起,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阿鸢,”一旁的卿子栩实在难以相信这等闻所未闻、骇人听闻之事,忍不住出声提醒,语气凝重,“此人是个投机取巧、嘴舌奸猾的贼,为了活命,所言恐怕多有夸大甚至编造,不可全信。”
“呵,”周全听卿子栩这么,忍着痛讥笑一声,忍不住反唇相讥,“卿大公子,您出身高贵,自然是光明磊落。可这世上能暴露在阳光底下的那是少数,这见不得光的肮脏龌龊、悖伦丧德才是世间常态!你以为你们卿家就多干净吗?就真如表面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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