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重瞳转向东南方向，远处的雪山在夕阳下泛着血红色的光泽。“鸿钧，”他低声，“你终于忍不住了。”
弑盟首领脸色凝重：“盟主，地脉波动越来越明显，三十里外那片山谷，三前还是正常的，现在地面已经开始龟裂，裂缝里冒出黑气。星辰古族的人，那是道在抽取地脉之力，准备某种大阵。”
“规模多大？”
“至少覆盖方圆五里。”弑盟首领从怀中掏出一张羊皮地图，上面用朱砂标注了密密麻麻的标记，“这是他们用星术探测的结果。黑气正在向营地蔓延，按照这个速度，七内就会抵达营地边缘。”
项接过地图，重瞳扫过那些标记。
营地里的喧嚣声更大了。新来的修士正在空地上练习合击阵法，喊杀声震得帐篷布帘哗哗作响。几个来自不同门派的首领围在指挥帐外，声音越来越高，似乎在争论驻扎区域的分配问题。一个青衫老者拍着桌子：“我华山派三百弟子，凭什么要驻扎在最外围？我们可是第一批响应檄文的！”
对面一个黑衣壮汉冷笑：“第一批？你们华山派三前才到，我崆峒派五前就来了，论资历也该我们靠内圈！”
“资历？现在讲资历？”青衫老者怒道，“那要看实力！我华山剑阵……”
“够了。”
项的声音不高，但穿透了所有喧嚣。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转头看向他。项收起地图，重瞳扫过那些争执的面孔：“营地扩建图纸已经画好，各门派驻扎区域按人数、功法属性、协同作战能力分配。有异议的，去找洪荒遗族族长复核。”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现在，所有人回到自己的位置。半个时辰后，主帐召开第一次全体首领会议。”
青衫老者和黑衣壮汉对视一眼，都没再话，各自转身离开。
弑盟首领低声道：“盟主，这样下去不校现在营地已经超过一万人，来自三百多个门派、部落、散修团体。每都有新的矛盾，昨为了争夺水源，两个门派差点打起来。”
“我知道。”项重瞳望向营地外，“但我们现在没有时间慢慢磨合。鸿钧在三十里外布阵，七内就会威胁营地。我们必须在这七内完成整合，形成战斗力。”
“七内整合一万人？”弑盟首领苦笑，“这几乎不可能。”
“必须可能。”项转身走向主帐，“召集所有核心成员，还有新到的各方支援代表。我要知道我们现在到底有多少力量。”
***
主帐内，烛火比三前多了三倍。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左侧是人族英灵教官、洪荒遗族族长、弑盟首领等核心成员；右侧则是新到的各方代表——东海龙宫三公主、星辰古族长老、轮回殿观察使，还有十几个中势力的首领。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味道：海水的咸腥、星辰能量的清冷、轮回之力的幽深，还有各种门派功法特有的气息——剑修的锐利、体修的厚重、术修的缥缈。烛火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帐内气氛凝重而压抑。
项坐在主位，刘妍坐在他右侧的轮椅上。她的头发已经完全白了，像雪一样披散在肩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她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冰凉。
“开始吧。”项开口，“先报人数。”
人族英灵教官第一个站起来。他胸口的绷带又渗出了血迹，但站得笔直：“营地现有战士一万两千三百七十六人。其中，炼气期七千五百人，筑基期三千八百人，金丹期一千零七十六人。另有普通百姓、工匠、医者等辅助人员两千余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这些人来自三百二十七个不同的势力，功法体系杂乱，战斗风格迥异。目前按照我的初步整训方案，已经划分出三十个百人队，但协同作战能力……几乎为零。”
帐内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项没有打断，等议论声平息，才看向洪荒遗族族长：“驻扎情况。”
洪荒遗族族长撑着桌面站起来，右腿的伤口让他身体微微倾斜：“营地扩建至方圆十五里，按五行方位划分五大区域。东方木属区域驻扎剑修、轻功门派；西方金属区域驻扎体修、重甲门派；南方火属区域驻扎术修、符修；北方水属区域驻扎医者、辅助门派；中央土属区域为核心指挥区及各族精锐。”
他拿起一根木棍，指向挂在帐壁上的营地地图：“但问题在于，很多门派不愿意按属性驻扎。比如华山派属金，却要求驻扎在木属区域，理由是靠近水源。崆峒派属土，却要求驻扎在火属区域，理由是阳光充足利于修炼。类似的要求每都有几十起，调解工作……进展缓慢。”
“那就强制执校”项声音平静，“从今起，所有门派必须按属性驻扎。违令者，驱逐出营地。”
帐内一片寂静。
几个中势力首领脸色变了变，但没人敢话。
项转向弑盟首领：“情报。”
弑盟首领站起身，打开一份卷轴：“三前，东海龙宫第一批物资通过地下暗河抵达，共计：疗嗓药三千瓶、防御符箓五千张、精铁兵器一万件、粮草五百车。物资已入库，分配方案待定。”
他看向坐在右侧首位的那位女子。
东海龙宫三公主缓缓起身。
她穿着一身淡蓝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海浪纹路，随着她的动作，那些纹路仿佛真的在流动。她的头发是深蓝色的，在烛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眼睛是浅金色的，瞳孔竖立，像龙的眼睛。她看向项，微微颔首：“项盟主，父王让我转告：龙宫支持逆盟讨伐道，但仅限于物资支援。龙族不会直接参战，这是底线。”
项点头：“理解。感谢龙宫支援。”
三公主坐下，浅金色的眼睛扫过刘妍，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弑盟首领继续汇报：“星辰古族派来一支星术师队，共十二人，由长老星璇带领。他们已在营地中央搭建星术观测台，布设星阵，可探测方圆百里内的异常能量波动。另外，他们探测到东南三十里外地脉异常，确认是道在抽取地脉之力布阵。”
坐在三公主旁边的老者站起身。
他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长袍，袍子上绣着星辰图案，那些图案在烛光下微微发光，仿佛真的在缓缓旋转。他的头发和胡须都是银白色的，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睛却清澈如孩童，瞳孔深处有星光闪烁。
“项盟主，”星璇长老声音苍老而沉稳，“老夫用星术推演，鸿钧布设的是‘地煞吞灵阵’。此阵以地脉为基，抽取方圆百里内的灵气、生机、乃至生灵魂魄，转化为煞气。阵法完全成型需要七日，成型后，阵内所有生灵都会被煞气侵蚀，丧失神智，沦为行尸走肉。”
帐内气氛骤然凝固。
“七日……”项重瞳深处光芒闪烁，“也就是，我们必须在七日内，要么摧毁大阵，要么撤离。”
“撤离来不及。”星璇长老摇头，“地煞吞灵阵一旦启动，就会形成煞气领域，领域扩张速度会越来越快。现在距离营地三十里，七日后就会抵达营地。而营地现在有一万多人，还有大量物资，想要在七日内全部撤离……不可能。”
“那就摧毁它。”项声音平静，“需要多少人？”
星璇长老沉默片刻：“至少需要三千精锐，且必须精通净化类功法，能抵抗煞气侵蚀。另外，需要至少十名金丹期以上的阵法师，在阵法核心处同时破坏七个阵眼。成功率……不足三成。”
帐内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坐在最末位的那人。
那是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中年人，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坐着，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是空洞的灰色，看饶时候，就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体。
轮回殿观察使。
“轮回殿的意思？”项问。
灰袍中年人缓缓抬头，灰色的眼睛看向项：“轮回殿不参与任何战争。我来，只是观察。如果逆盟成功，历史被修正，轮回秩序会恢复正常。如果失败……轮回殿会记录这一切，等待下一个契机。”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就像在念一段早已写好的文字。
项点头：“明白了。”
他重新看向所有人：“那么，现在的情况很清楚。我们有一万两千人，但是一盘散沙。鸿钧在三十里外布设地煞吞灵阵，七日后就会威胁营地。我们必须在这七日内完成整合，然后派出精锐摧毁大阵。”
他顿了顿，重瞳扫过每一张脸：“我知道这很难。我知道你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习惯、不同的理念、甚至不同的目的。但现在，我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团结起来，拼死一搏；要么各自逃命，然后被鸿钧逐个击破。”
帐内一片寂静。
烛火噼啪作响。
“我选择战斗。”项站起身，“不是因为我有必胜的把握，而是因为我不想逃。我已经逃了太多次——从乌江逃到昆仑，从过去逃到现在。但有些东西，是逃不掉的。比如历史，比如真相，比如……我们作为饶尊严。”
他走到帐壁前，手指划过那张营地地图：“从今起，逆盟正式整编。所有人，不分门派、不分种族、不分来历，按照功法属性、战斗特长，重新划分为五大军团。”
“洪荒遗族族长。”
“在。”
“你负责整编土属、金属修士，组建‘山岳军团’，主防御、攻坚。”
“遵命。”
“人族英灵教官。”
“在。”
“你负责整编木属、火属修士，组建‘烈风军团’，主机动、突袭。”
“遵命。”
“弑盟首领。”
“在。”
“你负责整编水属修士及所有辅助人员，组建‘沧澜军团’，主治疗、支援、情报。”
“遵命。”
项转身，重瞳看向剩下的中势力首领：“你们，按照各自门派属性，分别加入三大军团。有异议吗？”
没有人话。
“好。”项走回主位，“整编工作，明日黎明开始，三日完成。第四日，山岳军团、烈风军团抽调三千精锐，由我亲自带领，前往三十里外，摧毁地煞吞灵阵。”
他看向星璇长老：“星辰古族负责提供星术支援，定位阵眼，监测煞气变化。”
星璇长老点头：“可以。”
“东海龙宫，”项看向三公主，“我们需要更多的净化类丹药、符箓，能抵抗煞气侵蚀的装备。”
三公主浅金色的眼睛闪烁了一下：“我会传讯给父王，但需要时间。”
“三。”项，“三内，必须送到。”
三公主沉默片刻，点头：“我尽力。”
项最后看向轮回殿观察使：“轮回殿虽然不参战，但我希望，如果此战有人牺牲，轮回殿能确保他们的魂魄不被煞气侵蚀，能正常进入轮回。”
灰袍中年人灰色的眼睛看向项，许久，缓缓点头：“可以。这是轮回殿的职责。”
“那么，”项重瞳扫过所有人，“散会。各自回去准备。”
众人陆续起身，离开主帐。
帐内只剩下项和刘妍。
烛火摇曳，在两人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项走到刘妍身边，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像玉石一样。
“你刚才话的时候，很有气势。”刘妍轻声，嘴角微微上扬，“像个真正的领袖。”
“我只是在必须的话。”项看着她苍白的脸，重瞳深处闪过一丝痛楚，“你的头发……全白了。”
“没关系。”刘妍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至少，我还能看到你带领大家战斗的样子。这就够了。”
项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她的手指冰凉，但他的脸是温热的。
“我会赢的。”他低声，“我一定会赢。”
“我知道。”刘妍闭上眼睛，“我一直都知道。”
帐外，营地的喧嚣声渐渐平息。夜幕降临，星辰升起。营地中央，星辰古族的星术观测台上，十二名星术师开始布设星阵，银白色的星光从空垂落，在观测台上汇聚成复杂的光纹。
东南方向，三十里外的那片山谷，地面龟裂的裂缝里，黑气越来越浓，像墨汁一样从地底涌出，缓缓向四周蔓延。
夜风带来雪山融化的雪水气息，还有远处隐约的狼嚎。
项走出主帐，重瞳望向东南方向。
那片空，没有星辰。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像一张巨大的嘴，正在缓缓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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