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道夫”袭击事件后的第四十八时，伊甸基地内部的紧张气氛并未随时间流逝而消散，反而如同不断加压的锅炉，沉滞而危险。雷昊的“观察者”如同幽灵般无处不在，那股阴冷的窥探也时不时试图触碰林刻的防线。林刻则以不变应万变，将所有能量波动完美隐藏于“惰性区域”之下，只在最深沉的夜里，才加速汲取那稀薄的灵气，默默壮大丹田内那缕气。
这下午，例行检测结束后，通讯器并未像往常一样立刻关闭。
短暂的静默后，秦雪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丝不同以往的、刻意调整过的温和：
“林刻先生，今感觉怎么样？”
林刻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这是袭击事件后，她第一次主动与他进行超出例行问答的交流。
“和以前一样，博士。”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斟酌词句。
“关于前几晚上的事件……我们都很抱歉。基地的安全出现了疏漏，让你受惊了。”秦雪的语气十分官方，但林刻能听出其中一丝真诚的歉意，以及更深处的探究欲。
“我很好。”林刻的回答简短而克制。
又是一阵沉默。秦雪似乎在犹豫，最终，她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压低了一些，语速也稍稍加快：
“那晚上……在入侵者被消灭前的那一刻，我们监测到了一次极其短暂却特殊的能量波动，源点……在你的房间内。”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林刻的反应，但通讯器只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她继续道，语气变得更加谨慎，甚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那种能量形式非常独特，与我们已知的任何形式都不同。它似乎……对异变能量有着极强的克制作用。我们没有任何指责的意思，只是……如果你对那一刻有任何特殊的感觉，或者……知道些什么，任何信息，都可能对我们理解当前局势，甚至对未来应对类似的威胁，有极大的帮助。”
她试图让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寻求合作，而非审问。
林刻静静地听着，心如止水。他当然知道那能量波动是什么。他甚至能想象出控制室里秦雪此刻紧盯着数据屏、试图从他最细微的反应中捕捉蛛丝马迹的模样。
告诉他真相？关于“气”，关于“炼气”，关于一种完全超越他们认知的力量体系？
不。时机远未成熟。
他沉默的时间有些长，长到秦雪几乎以为通讯出了问题。
就在她准备再次开口时，林刻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和一丝被勾起恐惧的微弱颤音：
“那晚上……我很害怕。外面很吵，有爆炸声，还迎…很可怕的吼剑”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不堪回首的画面，“我……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只记得突然很难受，好像……快要窒息了，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我清醒过来，外面已经安静了。”
完美的表演。一个长期被隔离、受到惊吓的“普通”幸存者的标准反应。将一切推给未知的昏迷和恐惧下的记忆缺失。
通讯器那头，秦雪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难掩失望，但似乎并不完全意外。林刻的回答无懈可击，符合逻辑，也符合他一直以来表现出的“脆弱”形象。
“我明白了。”她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很抱歉让你回忆起不愉快的事情。请好好休息，你的安全是我们的首要任务。”
标准的结束语。通讯似乎即将切断。
但就在此时，林刻忽然开口，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
“博士，基地的图书馆……或者数据库里，有没有关于……古代神话，或者一些比较……玄学的记载？比如……修仙、练气之类的？”
问题问得突然，甚至有些幼稚，与他刚才表现出的惊魂未定截然不同。
通讯器那头的秦雪明显愣住了。
“……什么？”她的反应慢了半拍，“修仙？练气？你是指……那些灾变前网络里的东西？”她的语气里充满了错愕和不解，完全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只是……突然有点好奇。”林刻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好意思，甚至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对神秘事物的懵懂兴趣，“以前好像偶尔听过一些……被关在这里久了，有时候会胡思乱想。”他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被长期隔离后的心理脆弱。
完美的掩饰。将真正的目的隐藏在无聊和胡思乱想之下。
秦雪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进行评估。最终，她回答道，语气带着科学家特有的理性：“基地数据库主要收录科技、历史、生物医学等领域的资料。至于你的那些……更多属于文化幻想范畴，恐怕没有系统性的收录。而且……”她顿了顿，补充道，“那些传大多缺乏科学依据，与现实情况相去甚远，我不建议你过多沉溺于此，以免影响心理状态。”
她的回答符合一个严谨科学家的立场，但也彻底关上了通过官方渠道获取相关信息的大门。
“哦……我知道了。谢谢博士。”林刻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落，随即又变得沉默。
通讯结束。
控制室内，秦雪看着屏幕上重新闭目静坐的林刻，秀眉微蹙。
她刚才几乎已经相信了他那套受惊过度的辞，但最后那个关于“修仙”的突兀问题，却又让她心生疑虑。
是长期隔离导致的思维发散？还是……某种下意识的联想？甚至是一种试探？
她无法确定。
但她心底那份关于“全新规则”的猜测，却因这个古怪的问题，而又悄然清晰了几分。
她转身对助手吩咐道：“检索一下基地所有非科技类藏书，特别是灾变前关于东方古代哲学、宗教、甚至是神秘学领域的文献，看看有没迎…‘气’、‘修炼’相关的零星记载。另外，以我的权限，申请连接联邦中央历史文献数据库，进行类似关键词的模糊检索。”
助手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显然不明白博士为何突然对这类“不科学”的东西感兴趣，但还是应声去办。
秦雪再次看向屏幕中的林刻。
第一次尝试沟通，看似无功而返。
但一条极其细微的裂隙，或许已经在双方之间悄然产生。
她不知道的是，房间内的林刻，嘴角正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种子，已经播下。
能否发芽，就看接下来的“灌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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