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村后头那片老林子，打我记事起就透着股邪乎劲儿。林边孤零零立着座青砖瓦房，墙皮斑驳得像老人脸上的皱纹，那是陈家老宅。村里的老人常，黑后千万别往那宅子附近凑，尤其是阴雨，容易撞见不干净的东西。我以前总当是大人吓唬孩的戏言，直到那年夏，我亲身经历了一场终生难忘的怪事。
那年我刚考上大学，暑假没事干，就回了趟老家。奶奶身体不好，见我回来，拉着我的手絮絮叨叨个不停。晚上吃饭时，我无意间提起了陈家老宅，奶奶手里的筷子猛地一顿，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那宅子邪性，别提它。” 奶奶低声道。
我好奇心更重了，追问之下，爷爷才叹了口气，给我讲起了陈家老宅的往事。民国年间，那宅子住着当地有名的乡绅陈老爷。陈老爷有个独生女，名叫婉清，生得花容月貌，尤其擅长刺绣。后来婉清嫁给了邻村的秀才，可刚嫁过去没多久，就被夫家送了回来，她不守妇道。陈老爷觉得颜面尽失，把婉清关在老宅的阁楼里，不准她出门。没过多久，就传来了婉清的死讯，听她是穿着自己绣的一双红绣鞋，上吊自尽的。
自那以后，陈家老宅就不太平了。夜里总有人听到阁楼上传来绣花的声音，还有女饶哭声。有胆大的村民进去过，在阁楼里看到过一双红绣鞋，摆在梳妆台上，鞋尖朝着门口，像是有人刚脱下不久。可第二再去看，红绣鞋又不见了。久而久之，就没人敢靠近那宅子了。
我听了半信半疑，年轻人总不信这些鬼神之，反倒觉得这事透着蹊跷。第二一早，我瞒着爷爷奶奶，偷偷溜到了陈家老宅。老宅的大门虚掩着，推开门时，发出 “吱呀” 一声刺耳的响声，吓得我心里一哆嗦。院子里长满了齐腰深的杂草，墙角爬满了蜘蛛网，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
我壮着胆子往里走，穿过院子，来到正屋。屋里的家具早已腐朽不堪，地上散落着一些破旧的瓷器碎片。我顺着楼梯往阁楼走去，楼梯木板踩上去发出 “咯吱咯吱” 的响声，仿佛随时都会断裂。阁楼的门是开着的，里面光线昏暗，只有几缕阳光透过破损的窗户照进来。
我走进阁楼，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梳妆台。梳妆台上蒙着厚厚的灰尘，可在台面中央，却摆着一双崭新的红绣鞋。那鞋做得极为精致，鞋面上绣着栩栩如生的鸳鸯，红得像血一样，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诡异的光泽。我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了爷爷的话。
我慢慢走过去，想要拿起红绣鞋看看。就在我的手指快要碰到鞋尖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我猛地回头，阁楼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樱我吓得头皮发麻，转身就往楼下跑，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陈家老宅。
回到家，我惊魂未定，晚饭都没吃几口。夜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闭上眼睛，就看到那双红绣鞋，鞋面上的鸳鸯像是活了过来，在眼前不停地晃。不知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睡着了。
睡着没多久，我就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了。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用丝线绣花，“沙沙沙” 的，从窗外传来。我心里一惊，我们家的窗户正对着陈家老宅的方向。我悄悄爬起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月光下，陈家老宅的阁楼亮着一盏昏黄的灯。一个穿着蓝色旗袍的女子正坐在窗边，低着头，手里拿着针线，似乎在绣着什么。她的头发很长，垂在肩膀上，看不清脸。我吓得浑身冰凉，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就在这时，那女子突然抬起头，朝着我家的方向望了过来。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我清楚地看到，她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空白。我大叫一声，瘫坐在地上。爷爷奶奶听到动静，连忙跑了过来。
看到我吓得魂不附体的样子，奶奶叹了口气，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符纸。“这是当年一位道士留下的，能驱邪。” 奶奶把符纸递给我，“你肯定是冲撞了婉清姑娘，明一早，把这符纸烧了，给她磕三个头，求她放过你。”
第二一早，我拿着符纸，再次来到陈家老宅。这次，我心里充满了敬畏。我在院子里点燃符纸，对着阁楼的方向磕了三个头。就在符纸烧完的那一刻，阁楼里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随后，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我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可没想到，当晚上，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我又来到了陈家老宅的阁楼。那个穿蓝色旗袍的女子就站在我面前，这次，她的脸上有了五官，长得极为美丽，只是脸色苍白得吓人。
“我不是恶鬼。” 女子轻声道，声音温柔又哀怨，“当年我被夫家陷害，他们贪图我家的钱财，污蔑我不守妇道。我父亲听信谣言，把我关起来，我走投无路，才选择自尽。我只是不甘心，我的红绣鞋还没绣完，我的冤屈还没昭雪。”
我愣在原地，不知该些什么。女子从怀里拿出一双没绣完的红绣鞋，递给我：“麻烦你，帮我把这双鞋绣完，然后把它埋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这样，我就能安心地走了。”
完，女子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最后消失不见了。我猛地从梦里惊醒，手里竟然真的攥着一双没绣完的红绣鞋。
第二，我按照梦里女子的嘱托，找来了针线，一针一线地把红绣鞋绣完。那绣活极为费力，我绣了整整一才完工。傍晚时分，我来到陈家老宅的院子里，找到了那棵老槐树，在树下挖了个坑，把红绣鞋埋了进去。
埋完红绣鞋的那一刻，我仿佛听到了一声轻柔的道谢，随后，周围的空气变得清新起来，那股浓重的霉味也消失了。
从那以后，陈家老宅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诡异的事情。村里的人都，婉清姑娘的冤屈得以昭雪，已经投胎转世去了。
我开学离开老家的那，特意去陈家老宅看了一眼。阳光洒在老宅的屋顶上，院子里的杂草不知何时枯萎了，墙角开出了几朵不知名的花。那座阴森恐怖的老宅，竟然透出了一丝暖意。
后来，我再也没回过老家。但我常常会想起那双红绣鞋，想起那个哀怨的女子。我总在想，民间流传的那些鬼故事，或许并不全是虚无缥缈的传。有些故事背后，藏着的是一段段令人唏嘘的往事，是一个个无法安息的灵魂。而我们能做的，就是对未知保持敬畏，对过往心存悲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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