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城,武英殿。
初春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吴宸轩端坐御案之后,面无表情地听着黑冰台指挥使吴忠的密奏。
殿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那份由西北边陲带来的、带着尘土与讽刺意味的寒意。
“陛下,”吴忠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如同冰冷的刀锋划过寂静,“近月以来,西域行省、云南行省、乌斯藏行省等地,接连奏报,多处界碑遭人有意挪移。非为侵我疆土,实乃……匪夷所思之举。”
他双手呈上一叠图文并茂的密报和图册。
吴宸轩展开最上面一份,来自西域都护府郝摇旗的奏报,上面还附着几张粗糙但清晰的炭笔速写:
“臣郝摇旗谨奏:西域北境,毗邻哈萨克中玉兹部之戈壁滩上,界碑屡遭移动。初疑风沙或野畜所为,遂增派巡逻。三日前,当场捕获哈萨克牧民十数人,正以绳索、木杠拖曳我‘界七’碑向彼方挪动约三十步。问其故,为首牧民阿拜振振有词:‘此碑既在吾处,簇便是华夏疆土!吾等即为华夏子民!当享汉民免赋、分田、孩童入学堂之厚遇!速为吾等登记造册!’其身后牧民皆露渴盼之色,言及华夏境内道路平坦、集市繁荣、官学免费、吏治清明,远胜其逐水草而居、部落头人盘剥之苦……”
另一份来自乌斯藏行省驻藏大臣的密报则描述了珠峰附近一处险要山口的界碑:“……碑座松动,显系人为挖掘。循迹追查,乃廓尔喀(尼泊尔)山民所为。比坦言,见华夏境内筑路架桥,商贾云集,汉民安居乐业,税赋轻省,心生无限向往。以为挪动界碑,即可脚踏华夏之土,摇身变为朝子民,举族迁入……”
吴宸轩一张张翻看着,速写图上那些异族面孔上混杂着的狡黠、固执与近乎真的热切,让他素来冷硬的面容也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荒谬的神色。
他将奏报丢回御案,发出一声轻嗤:“呵……移碑入户?倒是给朕省了开疆拓土的刀兵钱粮。”
侍立一旁的文襄公方光琛接过奏报快速浏览,嘴角也忍不住抽动了一下,随即恢复肃然:“陛下,此事虽看似荒唐,却足证陛下治下,国泰民安,远播四方,令化外之民心驰神往,甘冒奇险。然,此风不可长,规矩不可乱。”
“规矩?”吴宸轩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桌面,目光投向挂在殿侧那幅巨大的《华夏坤舆全图》,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既然他们认定了界碑所立之处便是华夏疆土,朕便成全他们。”
方光琛心头一凛,静待下文。
“拟旨。”吴宸轩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其一,凡因界碑被非法移动而新纳入帝国疆域之土地,无论大,即刻划为新设之‘归化特别区’(特区),归邻近行省直辖!原居于此之异族民众,无论自愿抑或被迫卷入,皆视为‘特区归化民’!”
“其二,特区推卸强制汉化令》!限令三月之内:成年男子蓄汉式短髻,改汉姓,登记入册!所有部落头人、祭司,需至特区官衙报到,学习汉话汉礼,协助推行汉化!逾期不至或消极抗拒者,其部族视为‘叛蛮’,特区驻军及屯垦队有权‘肃清’!”
“其三,特区设立官办‘汉化学堂’!凡七至十四岁童子,无论男女,强制入学,专习汉话、汉字、《忠君爱国三字经》及简单算学!违令不送者,父母鞭笞五十,罚苦役三月!学成考核通过者,授予‘汉籍预备’身份。”
“其四,特区土地收归国有,重新丈量分配!优先授予汉人移民及汉化表现优异之归化民耕种。凡归化民耕种官田者,头三年享‘十一税’优待(仅收十分之一),然必须着汉服,汉话!凡仍着异族服装、操异族言语者,加倍征赋!拒不改正者,收回田地,罚为官奴,发往哈密矿场!”
“其五,命黑冰台各边疆分舵,严密监控特区动向及邻近各国反应!凡有煽动抗拒汉化、勾结外敌者,无论身份,杀无赦!邻近邦国若有异动……”吴宸轩的目光扫过地图上那几个国的位置,“着边军加强戒备,凡有越境滋扰特区者,视同侵略,立斩不赦!朕倒要看看,是他们的脖子硬,还是朕的刀快!”
一道道冷酷而极具操作性的旨意,将那些异族民众渴望华夏身份的真幻想,瞬间锻造成了一座冰冷的汉化熔炉。
向往华夏的繁荣?
可以,但必须付出彻底抛弃自身文化、融入华夏铁幕的代价。
“臣,遵旨!”方光琛肃然领命,飞快地记录着。
他心中明镜一般,陛下此举,是以最的代价(甚至无代价)扩张了疆土,更将这些主动“投奔”的人口,变成了强制汉化的绝佳试验田和劳动力来源。
那些邻国的抗议?
在帝国的铁蹄面前,不过是几声无力的蚊蚋之鸣。
旨意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飞向边疆。
不久后,在新疆塔城以西新设立的“北疆归化特区”官衙前,出现了这样一幕:一群刚刚被迫剃了头、穿着不合身粗布汉服、眼神茫然的哈萨克牧民,在腰间挎着铁尺、手持名册的汉人里长呵斥下,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等待登记汉姓。
旁边汉化学堂里,传出童子们用生硬的腔调齐声诵读“吴元帅,复华夏……”的声音。
远处,新迁移来的汉人移民,已经开始在原本属于这些牧民的优质草场上划分田垄。
界碑,依旧立在那里,只是它圈定的土地上,原有的生活方式与文化印记,正被帝国的意志以最高效也最无情的方式抹去、重塑。
而特区内的归化民,在最初的茫然与不适后,看着手中轻薄的赋税单据,看着官道上奔驰的马拉货车,看着自家孩子捧回来的识字课本,一种混杂着庆幸与优越感的复杂情绪,以及对华夏身份的认同,也在潜移默化中滋生。
他们开始用生硬的汉话,向更远方那些未能移碑成功的亲友炫耀:“如今……咱是华夏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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