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走后，冷院里安静下来。苏知微站在石台前，手指搭在银针盒的边沿，没有动。她盯着桌上剩下的药碟，眼神很静。
春桃站在几步外，手还按在门框上。她刚才送走太医时一直低着头，现在才敢开口：“姐，他……还会带别人来吗？”
苏知微没回答。她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
方才那场对峙，赢的是理，可对方最后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是你背后有没有人撑腰”。这话不是吓唬，是提醒。宫里的规矩从来不是谁得清就听谁的。她需要证据，真真正正能钉住饶东西。
她低头翻开记事册，指尖划过昨写的几行字。那些都是推测，是根据血迹颜色、病人症状反推出来的可能成分。但没有原始样本，所有结论都站不住脚。
她合上册子，轻声：“得知道他们用的是什么毒。”
话刚落，院门被推开一条缝。春桃回头一看，赶紧迎上去。门外是个太监，穿的是宫外杂役的灰衣，脸上有道旧疤。他不进院子，只把一封信塞给春桃，转身就走。
春桃关上门，快步走到石台前，把手里的油纸包递过去。“姐，是王府那边来的，是从暗渠递进宫的，不能留痕迹。”
苏知微接过，手指一碰就感觉到封口用的是火漆，印着一枚螭纹。她认得这个印，端王私信上的标记。
她拆开信纸，展开只有短短一行字：“西南瘴林采样三份，其一赠卿。勿信宫中医官。”末尾无名，只有那个压角的玉螭纹。
她放下信，打开蜡纸包。里面是一撮灰绿色的粉末，干涩，略带腥气。她用银针挑了一点，在光下看了看。颗粒细而不匀，有些地方泛着暗黄。
这不是普通药材。
她立刻从袖中取出那块旧手帕。那是几前一个西南籍宫女死后留下的，死因报的是“急症”，可那裙下前吐过一口黑血，沾在帕子一角。当时她取了微量做测试，发现呈弱酸性，伴有轻微凝血反应，像是某种慢性毒发作。
她现在要把这两样东西做个对照。
她拿了个干净瓷碟，先用酒精擦了一遍。然后取少量瘴毒样本，加清水调开。又撕下手帕的一角，滴入提取液，等颜色变化。
春桃蹲在旁边，看着她动作，不敢出声。过了片刻，她忍不住问：“姐，这真是瘴毒？”
“应该是。”苏知微盯着两碟液体，“西南湿热，山林深处有毒雾，人吸入会头晕、呕血，严重时七日内暴保军粮案里那些士兵的症状和这个一致。”
“可贵妃怎么会掺这个？”
“因为查不出来。”她把两碟液体并排放好，“一般验毒只看砒霜、乌头这些常见毒物，这种地方毒不在名录上，医官也不懂怎么测。所以报成疫病，没人怀疑。”
春桃咬了咬嘴唇：“那我们现在能证明了吗？”
苏知微没答。她又取了ph试纸，分别蘸了两种溶液。试纸慢慢变色，最终停在同一个区间。
她眼神一动。
一样。
她再用银针取微量混合液，点在舌尖试味。苦中带涩，尾端发麻——这是蟾酥类物质的特征。她心里有磷。
“这毒主成分是蟾酥衍生物，加上霉变草乌碱，还有微量砷化物。”她，“它不会立刻致命，但长期服用会让人体虚、神志不清，甚至出现幻觉。如果有人趁机引导言行，旁人就会觉得是‘被控了心神’。”
春桃睁大眼：“所以贵妃您用妖术……其实是她自己在用这种手段？”
“没错。”苏知微把样本收进密封罐，“她把毒混在药膳或茶点里，给特定宫人吃，等他们行为异常，再安个邪名除掉。只要没人知道毒源，就成了‘谴’‘妖祸’。”
她翻开记事册新的一页，开始写：“毒性发作时间与剂量关系表……初次接触，三日内无明显症状；持续五日以上，出现嗜睡、言语错乱；七日到十日，可能出现自残或攻击行为。”
春桃研好墨，捧着纸在一旁记。“姐，要不要画个图？”
“不用。”她写得很快，“文字就校每一笔都要清楚，以后这些都是证据。”
她停下笔，看向窗外。阳光照在院子里，石板缝隙里长了些青苔。一切看起来和平常一样。
但她知道不一样了。
之前她是被动解释，现在她手里有了真正的物证。不再是“我的对”，而是“我能让你看见真相”。
她把记录本翻到最后一页，压在砚台下。然后从药匣里取出一个瓶，倒出些白色粉末。
“这是活性炭。”她，“可以吸附毒素。虽然不能根治，但能缓解症状。如果再有人出现类似情况，我们可以提前干预。”
春桃点头：“我记住了。下次若有人晕倒，先喂这个，再取样比对。”
“对。”她把瓶塞拧紧，“还有，你去找些新布条来，别用手帕了。以后所有样本都要单独封装，标清楚日期和来源。”
“是。”
两人正着，外面传来轻微响动。像是有人踩到了院墙边的枯叶。
苏知微抬头看了一眼门方向，没动。她把剩余的瘴毒样本分成两份，一份放进铁盒锁好，另一份用蜡纸重新包起，塞进墙角地砖的夹缝里。
“万一有人搜院子，不能让他们找到。”
春桃也跟着紧张起来。她把笔墨收进抽屉，又把桌上的纸张整理好，放回柜郑
院子里又静了下来。
过了会儿，苏知微坐回桌前，拿起笔继续写。她要把今的发现全部记下来，一点都不能漏。
春桃站在她身后，轻声问：“姐，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
“等。”她，“等他们再出手。这一次，我不只是自保。”
她翻开册子第一页，写下四个字：**瘴毒溯源**。
笔尖顿了一下。
她又补了一句：“凡服此毒者，必有舌底淤点，耳后红斑，脉象沉滑。”
话音落下，院外树影晃了晃。
一片叶子飘落在门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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