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凝固了。
林越看到青萝仰起头，脸上是绝望的平静。
看到岩山张开双臂，试图用身体保护身后的伤员。
看到南宫晴扔掉长剑，张开双臂，仿佛要用血肉之躯拥抱死亡。
看到所有人，那些熟悉的面孔，在最后的时刻，都没有闭上眼睛。
然后，林越做出了选择。
他没有用破晓号去拦截光束——那不可能，飞船的护盾连十分之一秒都撑不住。
而是做了一件更疯狂的事。
他将剩余的炉火，连同战争主宰印记的力量，全部注入右手手背那个星辰环绕战纹的图案——星空之友印记。
辉光过，这个印记可以呼唤一次龙族援助。
原本应该用在更关键的时刻，用在决定胜负的战场。
但此刻，林越觉得，没有比保护同伴更关键的时刻，没有比守护家园更重要的战场。
“星辉龙族——”他嘶吼，声音穿透飞船，响彻战场，“以此印记为证——”
“请助我，守护战友！”
印记爆发出刺目的星光。
那一瞬间，整个暗影星云都被照亮了。
不是能量爆炸的那种刺眼光芒，而是一种柔和的、仿佛来自宇宙深处的星光。星光从林越的手背涌出，化作无数光点，如逆飞的流星般冲向上方。
它们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时间的流速。
在两道能量光束即将命中基地的千分之一秒——
星空，裂开了。
不是比喻。
是真的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横跨半个暗影星云的巨大裂缝，在基地正上方豁然展开。裂缝内部不是虚无，而是璀璨的星河，无数星辰在其中旋转、闪耀。
然后，一只爪子探了出来。
覆盖着星辰般鳞片的爪子，每一片鳞片都映照着不同的星系。仅仅是探出的部分，就比整艘清道夫主力舰还要巨大。
爪子轻轻一握。
那两道足以摧毁星火堡垒的能量光束，就像两条微不足道的蛇，在巨爪的掌心湮灭、消散，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紧接着，裂缝扩大。
一只眼睛出现在裂缝后方。
那是怎样的一只眼睛啊——瞳孔是旋转的星云，眼白是流淌的银河，视线扫过之处，空间都在微微震颤。
目光落在机械族舰队上。
两艘主力舰，十二艘护航艇，所有的机械单位，在同一时间停止了动作。不是被冻结，而是……被某种更高层面的法则压制了行动能力。
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通过声波，而是直接在每一个智慧生命的意识深处响起。古老、浩瀚、带着星辰运转般的韵律。
“星空之友的呼唤……我们听见了。”
裂缝中，那只巨爪缓缓收回。取而代之的，是一束凝练的星光，从裂缝中洒落，精准地笼罩了整个星火堡垒。
青萝身上的伤口开始愈合，枯黄的发梢重新变得翠绿。
岩山断裂的左臂处，血肉蠕动，骨骼重生，一条全新的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来。
剑宗队、灵能族法师、赵大虎、莉莉丝……所有伤员，所有透支到极限的战士，都在星光中恢复。不是简单的治愈，而是生命本源的补充，是精神意志的抚慰。
基地损毁的防御工事在星光中自动修复，熄灭的能量核心重新点亮，破碎的护盾发生器嗡鸣着重启。
仅仅三秒。
三秒后，星光消散，裂缝合拢。
星空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战场已经彻底改变。
机械族的舰队依然存在，但它们似乎陷入了某种混乱。两艘主力舰的主炮暗淡无光，护航艇在虚空中无序盘旋，地面部队如同失去指令的玩具，僵在原地。
而星火堡垒，已经恢复了至少七成的防御能力。
更重要的是——士气。
青萝站稳身体，感受着体内重新充盈的生命能量，泪水滑落。
岩山握紧新生的左拳，岩石般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南宫晴捡起长剑，剑尖指向空，发出一声清啸。
所有还活着的战士，所有还在战斗的人，都抬起了头。
他们看到了头顶那艘残破但依然悬浮的飞船——破晓号。
看到了站在舷窗前，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依旧坚定的林越。
“指挥官……”赵大虎喃喃道，这个硬汉眼眶通红。
“他回来了。”岩山的声音如同滚石，“所有人——反击的时候到了！”
林越的声音通过破晓号残存的扩音系统，传遍整个基地:
“所有人听令——青萝，组织伤员继续撤离。岩山，带人夺回能源核心控制权。南宫晴，剑宗队配合灵能族，清除东侧残担赵大虎，修复所有还能用的防御炮塔。莉莉丝，你的藤蔓负责拦截漏网之鱼。”
一道道命令清晰下达。
“可是指挥官，机械族的主力舰……”有龋忧。
林越看向那两艘巨大的战舰，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它们暂时动不了。龙族的力量不只是治愈——那些星光中蕴含着针对机械族逻辑回路的干扰法则。趁现在，我们要做一件事——”
他的目光落在基地深处，那个被重重保护的区域。
“启动‘星火计划’的最终阶段。”
所有人都愣住了。
星火计划，是林越离开前与各文明代表共同制定的最后预案。只有一种情况会启动——当基地陷落在即，没有任何撤退可能时，点燃整个暗影星云的辐射尘，制造一场覆盖数光年的空间风暴，与敌人同归于尽。
“可是指挥官，我们现在已经——”
“不是自毁。”林越打断道，“是逆转。星火计划的核心是利用辐射尘中的灵能残留，引爆暗影星云的特殊空间结构。但如果我们不引爆，而是……引导呢？”
他看向云逸。
云逸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脸色剧变:“你要用空间褶皱技术，把整个星云的能量……导入机械族的舰队？”
“导入它们的能源核心。”林越，“辐射尘中的灵能残留对有机生命相对温和，但对纯能量结构的机械族……那是剧毒。”
“可那需要庞大的计算力，而且必须在机械族恢复行动前完成——”
“所以我们需要时间。”林越深吸一口气，“所有人，为工程队争取十分钟。十分钟后，要么我们送它们一份大礼，要么……”
他没有完。
但所有人都懂了。
破晓号开始下降，降落在基地中央的停机坪。舱门打开，林越第一个走出来。他的脚步有些虚浮——炉火几乎耗尽，星空之友印记也已经暗淡，短期内无法再次使用。
但他站得很直。
青萝冲过来，想要扶他，却被他轻轻推开。
“我没事。带我去主控室。”
主控室内，屏幕上显示着整个战场的态势图。机械族的舰队依然处于混乱状态，但已经开始有恢复的迹象——一些护航艇的引擎重新点火，地面部队也开始零星活动。
“干扰效果最多还能维持八分钟。”云逸快速分析数据。
“够了。”林越调出星火计划的控制界面，“启动能量引导程序，目标锁定两艘主力舰的能源核心。云逸，你来计算空间褶皱的导入路径。”
“可是我的空间赋已经透支了——”
“用这个。”林越从怀中取出一个金属圆盘——那是卡兰留给他的空间定位器，里面储存着三次空间折叠的能量，“把它接入控制系统，可以帮你稳定计算。”
云逸接过圆盘，双手微微颤抖，但还是坚定地点头。
基地外，战斗重新打响。
恢复过来的机械族部队发动了更疯狂的进攻。但这一次，基地的防御已经重建，战士们也得到了治疗和补充。
岩山率领石肤族夺回了能源核心区，重新启动了护盾系统。
南宫晴和灵能族法师联手，将东侧的机械族残部清理干净。
赵大虎修复了三座炮塔，开始对空射击，干扰那些试图重新编队的护航艇。
莉莉丝的藤蔓组成了一张巨大的网，拦截了所有试图接近主控室的机械单位。
每一秒都在战斗。
每一秒都在争取时间。
主控室内，云逸的双手在控制台上飞舞，汗如雨下。金属圆盘发出嗡鸣，表面的纹路逐一亮起，空间能量的波动让整个房间都在微微震颤。
林越站在他身后，注视着屏幕上的进度条。
65%……70%……75%……
基地外，一声巨响。
一台重型机械单位突破了防线，冲到了主控室所在的建筑前。莉莉丝的藤蔓疯狂缠绕，但被它的火焰喷射器烧断。
岩山怒吼着冲过去，用新生的左臂和盾牌狠狠撞在机械单位上，将它撞退数米，但自己也口吐鲜血。
“还需要多久！”青萝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带着焦急。
“两分钟！”云逸嘶吼。
进度条:85%……88%……91%……
机械族的主力舰开始动了。
主炮的充能光芒再次亮起，虽然比之前暗淡许多，但依然致命。
一艘护航艇突破了防空火力，朝着主控室所在建筑发射了一枚导弹。
南宫晴跃起，长剑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将导弹凌空斩爆。爆炸的冲击波将她震飞，重重摔在地上。
“南宫长老！”剑宗弟子惊呼。
南宫晴挣扎着站起来，抹去嘴角的血:“继续战斗……别管我……”
进度条:95%……97%……99%……
主控室内，金属圆盘发出刺耳的尖啸，表面开始出现裂纹。
云逸的七窍再次渗血，但他没有停手，将最后的精神力注入计算。
“完成了！”
百分之百。
林越毫不犹豫，按下了确认键。
那一瞬间，整个暗影星云开始震颤。
不是地震，而是空间本身的震颤。
辐射尘海中，无数光点浮现，那是亿万年来积累的灵能残留。它们被某种力量引导、汇聚，沿着看不见的空间褶皱，涌向同一个目标——
两艘清道夫主力舰。
机械族显然意识到了危险，试图启动跃迁引擎逃离。但空间已经被星云能量搅乱，跃迁通道无法建立。
灵能洪流如河倒灌，涌入主力舰的能源核心。
然后——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两艘主力舰僵在原地，所有灯光熄灭，所有炮台垂下，如同两座巨大的金属坟墓。
紧接着，内部传来闷响。
不是爆炸，而是某种更深的、结构层面的崩解。
舰体开始从内部发光——不是机械族的蓝色能量光，而是灵能残留的淡金色光芒。光芒从每一道缝隙中透出，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目。
最终，在两声低沉的嗡鸣中，两艘主力舰化作两团淡金色的光云，缓缓消散在星空郑
没有残骸，没有爆炸。
只有消散的光。
剩余的护航艇和地面部队失去了指挥核心，彻底陷入混乱，很快被基地的防御系统清理干净。
战斗，结束了。
战场重归寂静。
幸存的战士们互相搀扶着，望着空中渐渐消散的金色光点，一时间不敢相信这一切真的结束了。
主控室内，云逸瘫倒在椅子上，昏迷过去。
林越靠在控制台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看向舷窗外。
暗影星云依旧存在，但辐射尘的浓度明显下降了许多。星光透过稀薄的尘埃洒落，在焦黑的战场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青萝冲进主控室，看到林越还站着，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你……你这个笨蛋……”她哭着捶打林越的胸口，但动作很轻。
林越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
“欢迎回来，指挥官。”岩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这个石肤族壮汉浑身是伤，但笑得像个孩子。
南宫晴、赵大虎、莉莉丝……所有人都聚集过来。
他们还活着。
基地还在。
星火，未灭。
林越看向远方，那片被星光点亮的星空。
他知道，这场胜利只是暂时的。机械族不会就此罢休，清道夫的威胁依然存在。
但至少今晚——
至少此刻——
他们守住了家园。
“统计伤亡，修复基地，加强警戒。”林越的声音疲惫但坚定，“战争还没有结束……但今，我们赢了。”
窗外，第一缕真正的星光刺破辐射尘，洒在星火堡垒的废墟与新生之上。
漫长的黑夜终于过去。
黎明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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