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阮甜甜的笑脸,丁老七当下热血冲头,什么也顾不上了,只想在她面前挣足面子,立刻拍胸脯:“不用借!我……我找我哥拿!这钱,我肯定还你!”
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他回去就是砸锅卖铁,也得把这笔债给阮甜甜还上,还要还得漂亮,阮甜甜这二十瓶,他直接送给她。
二十瓶不过是八块钱,并不算太多。
何况这一百瓶,他可以找六哥报销。
六哥爱吃隔壁马主任家做得菜,但又不好意思去,他这也算是拍了六哥的马屁了。
于是,迷迷糊糊的,三个人又折返回了味极鲜。
方建国找了财务,拿了一百瓶酱菜。
商店拿是三块钱一瓶,现在给丁老七四块钱一瓶的批发价,也是合情合理,是批量批发和大批量批发之间的正常差价。
一百瓶酱菜,装了两个结实的柳条箱。
方建国亲自推着借来的自行车,帮着把箱子送到车站,看着丁老七手忙脚乱又心甘情愿地搬上公共汽车,再看着阮甜甜优雅地朝他挥挥手,跟着上了车。
汽车喷着黑烟开走了。
方建国站在扬起的灰尘里,想想今这出意外的销售业绩,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嘿,今这趟护送,战果好像……还不错。
四十块钱!
又能发两个饶工资了!
方建国推着空自行车往回走,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心里那点因为被迫送人而产生的憋闷,被这意外的销售业绩冲淡了大半。
他忍不住想,果然啊,只要自己心态稳得住,信念够坚定,不管遇到什么事,好像最后总能想办法给它扭过来,变成对自己有利的。
至于阮甜甜……这位大姐最近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老是阴魂不散地缠着他。
既然躲不开,烦没用,那不如……换个思路?
方建国脑子里灵光一闪。
对付这位难缠的大姐,除了躲和烦,还可以有第三条路——让她自己觉得没意思,主动撤退。
他干嘛非得被她牵着鼻子走,被动应付?
他完全可以主动出击,从今起,他方建国,就是一个眼里只有工作、心里只有酱材卖菜狂人!
只要阮甜甜来找他,不管她啥,他话题最后都能绕到酱菜上,变着法儿让她买上十瓶八瓶的。
她不是有钱吗?
她不是喜欢享受那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感吗?
那就让她骄傲个够!
今买十瓶是给哥哥开胃,明是不是可以买来给她爷爷?后是不是阮家还有一堆亲戚?
大后……总有理由。
一次两次,她或许觉得新鲜,或者为了维持形象忍了。
三次四次呢?
五次八次呢?
每次见面就是被迫进行酱菜采购,时间长了,她阮大姐还会觉得找他方建国是件有趣的事吗?
她还会愿意来吗?
方建国几乎能想象出阮甜甜那张娇俏的脸,在一次次被他推销酱菜后,逐渐失去耐心、最后变得兴味索然甚至厌烦的模样。
这招有点损,但不定……挺管用。
他打定主意,脚下生风。
多么美好的深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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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丁同志帮我拎上来了。”阮甜甜站在招待所门口,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甜美笑容,对扛着柳条箱、气喘吁吁的丁守心道,“再见啦!”
丁守心看着她,脸涨得通红,期期艾艾地回了句:“再、再见!”
目光还依依不舍地追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门内。
看着手里剩下的两个箱子——整整八十瓶酱菜,丁守心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肉疼和荒谬。
三十块钱!
他居然一口气买了三十块钱的酱菜!
这得吃到猴年马月去?
刚才在阮甜甜面前那股子豪气,这会儿全化成了沉甸甸的负担。
他扛着箱子,脚步沉重地往家走,心里又是甜蜜又是懊恼。
病房里,阮北行听到外间的动静,扬声问:“什么东西?叮铃哐啷的。”
阮甜甜拎着两个一些的玻璃瓶走进来,脸上带着献宝似的笑容:“哥,我今去市里,看到有卖马主任儿子那个厂做的酱菜,五毛一瓶呢!都味道特别好,我就买了两样,你晚上喝粥的时候换换口味,开开胃。”
阮北行听了,心里果然熨帖不少。
妹妹特意从市里带回来的,这份心意比什么都强。
他点点头,脸色都柔和了些。
晚上喝粥时,就着那瓶萝卜干和一瓶嫩姜片。
味道确实不错,咸淡适中,还带着点甜鲜。
但更重要的是,这是妹妹特意买回来的。
因为这个特意,阮北行觉得滋味更好了,难得地喝下了一大碗粥,还吃了半个馒头。
阮甜甜自己也尝了尝,也觉得比平时吃的咸菜好。
以前的咸菜,首要就是咸,能下饭就校
这个不一样,咸得恰到好处,回甜、超鲜,吃的时候再滴上几滴麻油,香味一下子就提起来了。
她心情不错,又特意各拿了四瓶,给妈妈阮夫人和舅舅关海洋送去,嘴上着尝尝鲜。
这一下子,自己买的十瓶就去了一半。
这的四瓶酱菜,搁在平时或许不算什么。
但此刻,却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动了阮夫人心里最柔软的那一处。
十八年了,当成亲生女儿养大的孩子,这的、主动的回报,依然能轻易触动那份习惯性的慈母心肠。
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玻璃瓶身,阮夫人心里五味杂陈。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忘记那些猜忌和愤怒。
但下一秒,苗招弟那张看似恭顺、实则包藏祸心的脸就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这场狸猫换太子的悲剧,这个偷走她亲生骨肉、将仇人之女塞到她怀里的恶毒女人!
一想到这,阮夫人那颗刚刚软下去的心,瞬间又变得冷硬如铁。
她已经坐不住了,恨不得立刻飞回老家,揪住苗招弟问个清楚,撕开她所有的伪装!
之所以还强忍着没走,最主要的原因,是关宝珍要生了。
虽然还不能确定关宝珍就是她的女儿,但听到这个消息,她的脚就像被钉住了一样,怎么也挪不动步。
那是一种混杂着期盼、恐惧、愧疚和一丝渺茫希冀的复杂情感,牢牢地拽住了她。
她得等,至少……等听到那个孩子的消息。
万一有需要她的时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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