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饭点一到,叶承就主动搀扶着井老太太往餐车走。
老太太本想懒得折腾,吃点自带的干粮就行,可对上少年亮晶晶满是期待的眼神,终究还是心软应了:“行,今就陪你去尝尝火车上的菜。”
餐车这会儿已经坐了不少人,四人桌眼看就要满了。
叶承眼疾手快,先扶着井老太太坐稳,又给周雅琴使了个眼色。
周雅琴立刻会意,赶紧挨着老太太坐进去,叶承泽也顺势坐在外面,一张桌子正好坐满他们四个。
周老爷子迟了一步没抢到位置,站在旁边对着叶承泽皱眉头:“你起来,让我坐。真没眼色。”
叶承泽刚要起身,井老太太开口了:“阿泽坐下吧,等会儿替我拿杯子碗筷,方便。”
“好嘞,井奶。” 叶承泽笑着坐回去,抬头冲周老爷子露出个无辜的表情,一副 “我是听长辈的话” 的模样。
他也不是傻子,坐在这里,井点餐,他就合理的被请客了,离开座,他哪好意思还让别人请客。
火车上的饭可不便宜,他车票都是自己买的最上铺,正心疼呢,能省当然就省一点。
这边刚坐稳,朱美凤就颠颠地凑了过来。
她买的是无座硬座票,火车上人多,一直站得腿酸,早就溜进餐车占了个角落位置,就等着周家人来蹭桌。
“亲家,你们可算来了!” 她满脸堆笑地迎上来,穿着一件紫色旗袍裙,腰那一堆折子,眼角的皱纹挤成一麻花,声音还有着少女的娇,“我等你们半了。”
井老太太看着她就眼睛疼,她就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讨厌的女人。
可人家客客气气的,又是儿女亲家,当众翻脸显得自己没风度,只能强忍着没话,脸色却沉了下来。
曲念慈连忙打圆场:“爸,我们四个坐那边吧。”
她指了指旁边一张空桌,拉着女儿、井和周老爷子坐了过去 —— 正好也是四人桌。
周老爷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其实挺纳闷的,不就是吃顿饭坐一起吗?又没干什么出格的事,至于这么避嫌?
现在是新时代,又不是古代女人要裹脚,结婚怎么了,结婚了男女就不能话了吗?
只要心里没鬼,行得正,坐得直,那男女个话能怎么了!
要不要那么封建!
想当年老战友聚会,大家都抢着跟井老太太坐,的话有时候都有些出格和过分,他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想法。
他家老妻身边总围着一群条件很好的男人献殷勤,端茶倒水夹菜,还顺便 挤兑他。
不管上多少次席,十有八九,他和老妻常常坐不到一块儿,可他从来没有想过乱七八糟的事,常常还觉得自豪呢,觉得老太太就值得被大家捧着过。
可自从上次被老太太一个大嘴巴子 “教训” 过,他也学乖了,知道老太太烦朱美凤,刻意避着嫌总没错。
“算了,我回去吃。” 周老爷子摆摆手,对井,“你给我打份盒饭带回去。”
他瞥见叶承冲他挤眉弄眼的模样,那眼神里明晃晃带着点 “你总算没做错” 的调侃,让他又气又笑。
这孩子,就算是故意 “挤兑” 他,也让人恨不起来,只觉得叶承是正义的使,脾气直脾气坏,但真心爱护老妻,真是个好孩子。
周老爷子这辈子,心里有个很简单的标尺:凡是真心爱护妻子的人,他都打心底里喜欢。
至于别人对他自己怎么样,他其实真无所谓。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多高贵。
时候家里穷,当过要饭的,是靠着东家一口粥、西家一块馍,才勉强活下来的。
谁能想到,后来竟娶了井老太太这么好的媳妇 —— 她既有见识又有魄力,性子刚正不阿,不管是家里的事还是外面的事,都能打理得明明白白。
而他自己呢,算不上多有脑子,也不是多能干的人,却借着时代的东风,加上妻子的帮衬,平步青云,一路走到了让人羡慕的位置。
更幸阅是,他早早病退,离开了那个风云变幻的政治中心。或许是出身底层的谦卑是这个时代牛看中的根正苗红,或许是急流勇湍明智,那些十年里的风风雨雨,竟没半点刮痧似的落到他身上。
所以他对这个世界,总怀着一份朴素的感激。
他见过太多人间疾苦,也受过太多陌生饶善意,便很少会以最大的恶意去猜测别人。
至于朱美凤在他面前是做伏低的,他真没发现她有什么不对劲,总觉得她就是感激过得头,有些不知道分寸,但乡下女人,没人教大概就是这样的。
至于朱美凤每次和老太太交锋都是输,都是一次又一次被老太太打脸,周老爷子确实也是插不上手。
不得不周老爷子也是有自己的一些私心,一想到她男人是为了救自己死的,他心里就多了几分不忍。她没了丈夫,日子过得不容易,占点便宜、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周老爷子常想,人活一辈子,哪能事事都算计得那么清楚?
哪能人人都完美无缺?
他自己就是个普通人,靠着运气和别饶帮衬才过上好日子,又有什么资格去苛责别人、恶意揣测别人呢?
就像他对井老太太,一辈子没过什么甜言蜜语,却始终把她放在心尖上,事事顺着她、护着她。
其实这个世界上,周围的男人给他的压力也从来没过,但他一直都不去细想那些,平安过日子就是了。
这就是他最简单的处世哲学:常怀感激,少些猜忌,真心对人,也珍惜那些真心对自己的人。
至于那些鸡毛蒜皮的算计、勾心斗角的心思,他懒得去想,也觉得没必要。
见周老爷子今上道,叶承也是给予充分的肯定和表扬。
“周爷爷,你放心!我先替你尝尝哪道菜最好吃,回头给你挑最香的带回去!”
周老爷子被他逗乐了,这孩子是在夸自己做得对,奖励自己吗?
周老爷子手指点零他:“你这机灵鬼。”
怪不得老太太喜欢这孩子,确实招人疼。
井本就烦曲念慈母女,跟叶家兄弟打了声招呼,让他们照顾老太太,自己打了两份盒饭,就跟着周老爷子回卧铺车厢了 —— 她才不愿意和这对母女共餐呢。
真没有眼力劲!
好在周老爷子走了,母女就没有再作妖了,朱美凤被上次那剪刀吓怕了,没敢过分纠缠,安安静静吃了顿饭,只是席间总忍不住往井老太太这边瞟,想找机会搭话,都被叶承用眼神怼了回去。
少年吃个饭,生机勃勃,忙得不行,老太太看看看着,就突然不气了。
是啊,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多美好的人喜欢她,维护她,一心一意对她好,她何必就看着一两个臭虫生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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