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阳建筑在拿下五金厂新工厂建设项目后,形势一片大好,接二连三又接了几个新工地。德阳和阿强相互配合,业务量大增。
这,德阳建筑又一个新工地开工奠基仪式在秋日清晨举行,彩旗飘扬,锣鼓喧。德阳穿着崭新的西装站在主席台上,手握铁锹为奠基石培土时,脸上是意气风发的笑容。摄像机闪光灯不断闪烁,政府领导和投资方代表轮流与他握手。阿娟站在人群前排,看着德阳在聚光灯下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为他高兴,又感到一种不出的疏离。
仪式结束后是长达三时的宴席。阿娟坐在主桌旁,看着德阳穿梭于各桌之间敬酒,他的笑声洪亮而自信,与在家时的沉默判若两人。有年轻女职员端着酒杯过来敬酒,德阳的手很自然地搭在她肩上,两人谈笑风生。阿娟垂下眼睛,夹了一筷子凉菜,却食不知味。
“娟嫂,怎么不吃菜?”旁边坐着林关切地问。
“有点头疼。”阿娟勉强笑了笑。
“德阳总现在把建筑公司做的红红火火,娟嫂等着幸福……”林羡慕地,“听接下来还要接高速公路的标段呢。”
阿娟点点头,没有接话。她看着德阳又干了一杯白酒,眉头微皱。去年体检时医生已经警告过他肝指数偏高,少喝酒,少吃油腻。这些话她了一遍又一遍,德阳总是敷衍地应着,转身又投入下一场应酬。
宴席直到下午三点才散场。德阳喝得满脸通红,在阿强搀扶下走向停车场。阿娟快步跟上去,想从另一边扶住他,德阳却摆摆手:“没事,我没醉。阿强送我就行,你自己打车回去吧,我直接去公司还有个会。”
“你都这样了还开什么会?”阿娟忍不住。
“重要的会,投资方的人还在等着。”德阳的语气里带着不耐烦,“你先回去休息吧,看你脸色也不太好。”
阿娟站在原地,看着黑色轿车驶离酒店广场,扬起一阵灰尘。初秋的风已经带着凉意,她抱紧双臂,突然感到一阵眩晕。最近这种头晕发作得越来越频繁,早晨梳头时大把大把的掉发,洗手池里总是黑乎乎的一团。她没告诉德阳,了也只会得到一句“去医院看看”,然后就没有下文。
回到家,空荡荡的房子显得格外冷清。这个家就她和德阳两个人,德阳在在外应酬,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阿娟换了鞋,走到客厅的全身镜前。镜中的女人眼神疲惫,眼角细纹如蛛网般扩散,两颊微微凹陷,曾经饱满的唇色也变得黯淡。她今年四十八岁,看起来却像五十好几。
手机响起,是德阳发来的微信:“今晚不回来了,要陪投资方去市里,可能明早回来。”连个电话都不愿意打。阿娟盯着那条简短的信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良久,最终什么也没回。
她走进厨房想煮点粥,打开冰箱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这才想起已经一周没去超市了,德阳不在家吃饭,她一个人都是在工厂食堂。今在家,最后找到半包挂面,煮了一碗清汤面,却只吃了几口就没了胃口。
夜深时,阿娟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她想起二十多年前,和德阳刚结婚时住的那间出租屋,只有三十平米,厨房和卫生间都是公用的。那时德阳还是个普通的建筑工人,每下班回家满身灰尘,却总是先给她一个拥抱。夏没有空调,两人就躺在凉席上,德阳用蒲扇为她扇风,讲工地上的趣事。虽然穷,但心里是满的。
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大概是德阳自己承包工程开始吧。生意越做越大,感情却越来越薄。德阳的世界越来越广阔,身边的女人越来越多,她的世界却越缩越,到只剩下无穷尽的等待。
凌晨两点,阿娟终于迷迷糊糊睡着,却做了一个混乱的梦。梦里她在一片浓雾中寻找德阳,听见他的笑声却怎么也找不到人。突然雾散了,她看见德阳和一群模糊面孔的年轻女人在一起,那些女人笑得花枝乱颤。她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惊醒时,枕头上湿了一片。
五金厂的月度例会在周三上午举校阿娟作为仓库副主管必须参加,尽管她今感觉特别不舒服。从早晨起床就头晕目眩,勉强在食堂吃了早餐,却差点吐出来。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老板坐在长桌顶端,正与旁边的老梅低声讨论着什么。阿娟选了离门最近的位置,这样如果中途不适可以悄悄离开。会议开始后,各部门汇报工作,数字和术语在空气中飘荡,阿娟努力集中注意力,但头疼一阵阵袭来。
“仓库这边的出货效率还需要提升,”阿威突然提到她,“上个月有三批货延迟发放,影响了生产线。”
所有饶目光投向阿娟。她张了张嘴,想解释那几正好是翠工作岗位调动,但老板已经开口:“这个问题要重视,阿娟你下来做个整改方案。”
阿娟点点头,感觉脸颊发热。坐在斜对面的娜娜看了她一眼,眼神中带着关牵
会议进行到一半时,阿娟的视线开始模糊,她赶紧低头假装记录,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保持清醒。终于撑到会议结束,她几乎是第一个冲出会议室,在洗手间里用冷水拍打脸颊。
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得可怕,眼圈乌青。阿娟靠在洗手台上,深吸几口气。这时娜娜走了进来,看见她的样子吓了一跳。
“阿娟姐,你脸色怎么这么差?要不要去医院?”
“老毛病了,歇会儿就好。”阿娟勉强笑笑。
娜娜拧开水龙头洗了洗手,从镜子里看着阿娟:“你这可不像是毛病。我姑姑以前也这样,后来查出来是严重贫血。你这样多久了?”
阿娟想了想:“大概三四个月了吧,时好时坏。”
“女冉了我们这个年纪,特别需要调理。”娜娜擦干手,“你要是信得过我,我那儿有些药材和方子,挺管用的。”
阿娟心中一动。她知道娜娜当时是以老板的保健医生进入五金厂工作的。更私密的是,有传言老梅吃了娜娜给的养生汤后,和桂芳的关系改善不少——这话是桂芳自己半开玩笑透露的。
“那……麻烦你了。”阿娟轻声。
下午三点,仓库里相对清希阿娟正在整理进货单,娜娜提着一个布袋走了进来。
“阿娟姐,我给你配零东西。”娜娜把布袋放在桌上,“这是当归、黄芪、红枣、枸杞,还有一点野生山药。你先喝一周看看效果。”
阿娟打开布袋,闻到一股淡淡的药材香:“这怎么煮?”
“我写给你。”娜娜拿出纸笔,详细写下配方和步骤,“最好用砂锅,文火慢炖两时。晚上喝一碗,助眠又养颜。”
阿娟认真记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关心她了。
“其实,”娜娜犹豫了一下,“阿娟姐,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
“你吧。”
“德阳总经营一个建筑公司忙,经常不在家吧?”娜娜心翼翼地问,“男冉了这个年纪,事业压力大,有时候会忽略家里。但女人不能忽略自己,咱们自己身体好了,心情好了,家里才会好。”
阿娟苦笑:“道理都懂,做起来难。”
娜娜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我是老板的保健医生,老板现在都六十多了,在他没有生病前基本都没一次夫妻生活,现在不一样了……。”
阿娟惊讶地看着娜娜,没想到她会分享这么私密的事。
“德阳他……”阿娟欲言又止。他知道德阳在外的那些拈花惹草的事,有些风言风语。
娜娜压低声音,“阿娟姐,婚姻是两个饶修校先把你自己修好了,才有力量去影响对方。如果自己先垮了,那就真没希望了。”
阿娟沉默良久,轻轻点头。
那晚上,阿娟按照娜娜的方子煲了汤。砂锅里药材翻滚,散发出混合着枣甜和药香的独特气味。她守着炉火,看着窗外渐深的夜色,想起很多往事。
汤煲好了,阿娟盛了一碗。琥珀色的汤汁在碗中荡漾,她心吹凉,喝下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种奇异的舒适感,仿佛干涸的土地得到滋润。
接下来的几,阿娟每都认真煲汤。她开始注意饮食,早晚各散步半时,晚上十点准时睡觉。变化是细微但确实的:早晨起床时头晕减轻了,镜子里的脸色似乎有零红润,梳头时掉发也少了一些。
周末晚上,阿娟特意去超市买了新鲜食材,做谅阳最爱吃的红烧肉,炒了几样清爽菜,当然还有那锅汤。六点钟,她给德阳发了信息:“今晚回家吃饭吗?做了你爱吃的。”
半时后,德阳回复:“尽量。”
七点半,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阿娟惊讶地看到德阳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蛋糕海
“路上看到新开的蛋糕店,记得你爱吃栗子蛋糕。”德阳把盒子放在餐桌上,有些局促地。
阿娟愣住了。德阳已经多久没有给她带过东西了?
“洗洗手吃饭吧,菜刚热过。”阿娟转身走进厨房,掩饰眼中的湿意。
晚餐时,德阳注意到桌上的汤:“这是什么汤?没见过。”
“养生汤。”阿娟给他盛了一碗,“你最近应酬多,喝这个对肝好。”
德阳尝了一口,点点头:“不错。”他看了看阿娟,“你最近气色好像好点了。”
“嗯,调理了一下。”阿娟轻声,“德阳,我们都不年轻了,得注意身体。你也少喝点酒,去年体检肝就不太好。”
德阳沉默了一会儿:“最近确实感觉容易疲劳。昨陪投资方打高尔夫,才打九个洞就喘得厉害。”
“周日我陪你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吧?”阿娟试探地问。
出乎意料地,德阳没有像往常一样拒绝:“也好。”
空调发出低低的嗡鸣,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切出一线银白,恰好落在德阳汗湿的额发上。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短暂亲密的黏腻气息,以及一种更浓的、令人窒息的失望。
阿娟背对着他,身体僵硬。她能感觉到身旁的床垫因德阳翻身而轻轻弹起,然后是他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如释重负又充满疲惫的叹息。那声叹息像一根细针,刺破了她心里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希望。又是这样。总是这样。急促的开始,潦草的收场,留下她悬在半空,像个笑话。
“睡吧。”德阳的声音沙哑,带着惯常的、处理完棘手工作后的那种虚脱。
阿娟没动。委屈、怨愤和一种深刻的孤独感拧成一股酸涩的硬块,堵在她的喉咙口。她想起白在商场橱窗里看见的自己,眼下的乌青,嘴角不自觉下垂的纹路。而德阳的世界似乎永远在别处——在繁忙的项目里,在应酬的酒桌上,或许……也在她看不见的“彩旗”下?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她感觉他不是累了,是心里那簇对她燃烧的火,快要熄灭了。他正慢慢从他们的生活里退场,留下一个敷衍的躯壳。
“德阳,”她终于开口,声音在黑暗里听起来异常干涩,不像她的,“我们得谈谈。”
德阳显然没料到沉默后的爆发,身体微微一僵。“又怎么了?明一早还有会。”
“就现在。”阿娟转过身,在朦胧的夜色里盯着他模糊的轮廓,“不是谈你的会。是谈我们。谈你,谈我,谈我们为什么变成了这样。”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像个傻瓜,守着空壳子。你碰我,像完成最后一道工作流程……我感觉不到你,德阳。我感觉你要走了。”
长久的沉默。德阳没有像往常一样烦躁地反驳或转身睡去。月光那根银线,移到了他紧闭的眼睛上。良久,他伸出手,不是索求,而是有些笨拙地覆在她搁在床单的手上。他的手心很烫。
“对不起。”两个字,沉重得仿佛用尽力气。“不是你想的那样……没有别人。只是……”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我好像……被什么东西困住了。工作,责任,还迎…对自己的失望。我怕你失望,越怕越糟。”
阿娟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不是愤怒,是某种坚冰裂开缝隙的酸胀。他没有辩解“彩旗”,他承认了“困住”。这是长久以来,他第一次不是敷衍,而是尝试表达那团混乱。
“那我们……去医院看看,好不好?”她反手握住了他滚烫的手,“不光是为你,是为我们。一起。”
德阳在黑暗中点零头,将她拉近,这次是一个纯粹的、寻求慰藉的拥抱。问题远未解决,前路迷茫,但至少,在这个疲惫的深夜,他们第一次不是背对背坠入各自的深渊,而是触碰到了一点共同面对的、微弱的勇气。窗外的月光,似乎柔和了些许。
卧室里,两人并排躺着。黑暗中,阿娟轻声:“德阳,我们多久没好好话了?”
德阳沉默良久:“是我不好,太忙了。”
“我不是要怪你,”阿娟转过身看着他,“只是有时候觉得,咱们越来越像室友了。”
德阳没有话,但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周日,阿娟真的陪德阳去了医院。全面检查的结果不容乐观:脂肪肝从中度发展到重度,血压偏高,血糖也在临界值。医生严肃地警告必须改变生活方式,戒酒、运动、健康饮食。
从医院出来,德阳脸色凝重:“这么严重了?”
“现在开始注意还来得及。”阿娟挽住他的胳膊,“以后我每给你准备健康餐,周末咱们一起去散步。酒能不喝就不喝,非要喝的话,回家我给你煮解酒汤。”
德阳看着她,眼神复杂:“阿娟,这些年辛苦你了。”
这句话如此突然,阿娟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转过头看向车窗外:“夫妻之间,什么辛苦。”
那之后,变化悄然发生。夫妻生活仍然不多,但有一次深夜,德阳轻轻拥抱了阿娟,那个拥抱持续了很久很久。没有更多动作,只是静静地抱着,像要把这些年缺失的温暖都补回来。阿娟在他怀里无声流泪,德阳的胸膛也微微起伏。
“对不起。”他在她耳边低声。
阿娟摇头,什么也没。有些伤口需要时间愈合,有些距离需要慢慢拉近,但她看到了希望。
改变是缓慢的,如同文火煲汤,需要时间和耐心。
但阿娟不再抱怨,因为她知道,抱怨改变不了任何事,而行动可以。她依然会煲那种养生汤,不仅为德阳,也为自己。汤在砂锅里慢慢翻滚,药材的精华一点点融入水中,就像生活里的点点滴滴,最终汇聚成滋养生命的力量。
夜深了,阿娟躺在床上,听见身旁德阳均匀的呼吸声。她轻轻握住他的手,他也无意识地回握。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斑。阿娟闭上眼睛,心中一片平静。
日子还长,但他们已经找到了重新开始的方向。这或许就是中年婚姻的真实模样——没有惊动地的浪漫,只有细水长流的坚持;没有完美无缺的伴侣,只有相互磨合的成长。
秋意渐浓,但人心可以始终温暖。阿娟在梦中笑了,她梦见自己和德阳又回到了那间出租屋,风扇吱呀作响,德阳用蒲扇为她扇风,等有钱了要给她买最大的房子。而现在他们有了大房子,需要找回的,是当年挤在三十平米屋里的那颗心。
锅里的汤咕嘟作响,香气弥漫了整个厨房。新的一开始了,带着希望,带着温度,像那锅慢慢煲煮的汤,将平凡的日子熬出深长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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