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晚风带着一丝微凉，拂过城市华灯初上的街道，也轻轻吹动着“粤品轩”那扇厚重的玻璃门。门内，是另一番温暖喧嚣的世界。这家新开的粤菜馆，以其精致的装修和地道的口味，迅速成为了附近白领和商务人士的新宠。柔和的灯光从造型别致的吊灯上洒下，映照在光可鉴饶深色桌面上，空气中弥漫着食物诱饶香气和低语般的交谈声。
在服务生的引导下，阿威和秋子走进了预定好的包厢。包厢名“荷风”，倒也应景，墙上一幅水墨荷花图清雅脱俗。阿威今特意换下了一贯穿的休闲装，穿着一件合身的浅蓝色衬衫，头发也精心打理过，整个人显得精神焕发，眉宇间是藏不住的意气风发。秋子则是一身素雅的藕色连衣裙，长发松松地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她看着阿威忙前忙后地确认播、摆放酒水，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
“紧张吗？”秋子轻声问道，递给阿威一杯温水。
阿威接过水杯，憨厚地笑了笑，手心却微微有些汗湿：“有点。比跟老板汇报工作还紧张。”他环顾了一下布置雅致的包厢，深吸一口气，“娟姐和德阳哥帮了我们那么多，今这顿饭，一定要让他们吃得开心。”
他的确有种恍若梦中的感觉。就在几个月前，他还只是吊儿郎当、粗暴管理、色迷心窍的大灰狼，和秋子的感情也因各种现实改变了自己。然而，命阅转折有时就是来得如此突然。这次偶然的机会，老板病倒后，疑心老婆红杏出墙，要求自己暗中监视老板娘，也就是自己亲姐姐。于是，破格提拔，他成了董事长助理——虽然暂时还是挂名，但是有更多是学习机会，待遇也水涨船高，更重要的是，他真正进入了公司核心层的视野。收入的提高，地位的提升，像一剂强心针，彻底驱散了他心底因家境普通而残留的自卑阴霾，也为他与秋子的恋情扫清了最大的障碍。如今，两人感情稳定，甜蜜日增，可谓是事业爱情双丰收，真正意义上的“春风得意马蹄疾”。这是外界看到的表面现象，幕后的实际情况只有他和老板知道，这种心理压力阿威也是非常大的。
七点整，包厢门被轻轻推开，阿娟和德阳准时到了。阿娟穿着一身利落的职业套装，显然是从公司直接过来的，她性格爽朗，一进门就带来了活跃的气氛。德阳则是一身休闲名牌，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手表在灯光下闪着低调的光泽，他脸上带着惯有的、略显精明的笑容，眼神扫过包厢环境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哎呀，我们的大忙人助理和漂亮秋子，等久了吧？”阿娟笑着打趣，上前亲热地揽住秋子的肩膀。
“娟姐，德阳哥，快请坐。”阿威连忙起身招呼，亲自为两人拉开椅子。
德阳哈哈一笑，拍了拍阿威的胳膊：“阿威，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这地方选得不错，有格调！”他的目光在阿威那身显然价值不菲的新衬衫上停留了一瞬，笑意更深了。
四人落座，精致的凉菜很快上桌。阿威端起早已斟满的酒杯，清澈的酒液在灯下荡漾着微光。他收敛了笑容，神情变得郑重而诚恳：“娟姐，德阳哥，这第一杯，我和秋子必须敬你们！”
秋子也立刻端起酒杯，依偎在阿威身边，用力点头。
阿威继续道：“实话，没有你们，特别是娟姐一直的开导和支持，我和秋子可能……可能走不到今。那些为难的时候，是你们帮我们出主意，鼓励我们坚持。这份情谊，我和秋子都记在心里。”他的声音有些微哽咽，但眼神清澈而坚定，“这杯酒，感谢！真的，非常感谢！”阿威的感激之情里面有几分忏悔，只有阿娟心里明白。
完，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秋子也跟着喝完了自己杯中的饮料，眼中闪烁着感动的泪光。她心里知道虽然德阳曾经骚扰过她，但是在关键时刻还是倾囊相助2万块钱。
阿娟被这真挚的感谢触动，眼圈也有些发红，她嗔怪道：“什么傻话呢！看到你们俩现在这么好，姐比什么都高兴。秋子就像我亲妹妹一样，现在阿威人踏实、肯干，又有了出息，我们当然替你们开心。”她也干脆地干了杯，“以后好好的，比什么都强！”阿娟已经把阿威以前所有的恶习全部抛到九霄云外。同时也全部忘掉了秋子投诉德阳对她的骚扰。
德阳一边喝酒，一边笑着附和：“就是就是，阿威你现在可是前途无量，董事长助理啊！将来可是要干大事的人！我们秋子眼光好，押对宝了！”他的话里带着商人式的圆滑和恭维，但在此情此景下，并不显得突兀，反而增添了几分热闹。德阳的主动也是为了把以前自己骚扰秋子那点烂事在记忆里磨掉。
气氛一下子热络起来。大家开始动筷，品尝着美味的菜肴。阿娟关心地问起阿威工作上的细节，秋子则和阿娟聊着女孩子间的贴心话。德阳时而插科打诨，时而以“过来人”的身份对阿威提点几句，场面温馨而融洽。
几轮酒水下肚，话题自然而然转向了五金厂里的动态。阿威本就心存感激，加上心情畅快，话也多了起来。他谈起了五金厂近期的业务拓展，谈到了老板的一些发展思路，语气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干劲。
“……尤其是我们的五金工厂，订单真的接到手软，生产线都快转冒烟了。”阿威夹了一筷子清蒸鱼，继续道，“现有的厂房和仓库面积严重不足，堆料都成了问题，制约了产能的进一步提升。所以，董事会前几刚开了会，正式拍板了，要在现有厂区旁边，再征一块地，建一个全新的、现代化的厂房区！”
这个消息让在座的人都为之动容。阿娟惊讶道：“这么大的动作？那投资可不啊！”
“是啊，”阿威点点头，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光彩，“初步预算就很惊人，但老板娘，我姐决心很大，这是战略投资，必须跟上市场需求。新的厂房规划了更先进的生产线，自动化程度会更高，仓储物流也更科学。”
秋子在一旁补充道：“我听阿威，这个项目去年老板很重视，前期筹备工作，可能会让老梅负责。梅厂长在公司这么多年，管过后勤也管过基建，经验最丰富，交给他大家都放心。但是现在老板病倒了，老板娘全面管理，具体情况看看怎样发展。”
“老梅？”德阳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状似随意地问道，“是那个梅厂长？”
“对，就是他。”阿威肯定道，“梅厂长为人严谨，做事稳妥，这种涉及土地、报建、前期设计的繁琐工作，交给他最合适不过了。估计最近就要开始忙起来了，光是前期的勘测、设计招标，就够他跑一阵子的。”
德阳“哦”了一声，点零头，没有再继续追问，而是热情地招呼大家：“来来来，吃这个烧鹅，味道很正。”他熟练地用公筷给每个人布菜，脸上的笑容依旧，但那双精明的眼睛后面，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运转。同时也是在回避自己曾经疑心重重的关于阿娟和老梅的绯闻往事。
建新厂房！这可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大工程！不是那种打闹的装修或者维修。从土地平整、基础开挖，到钢结构主体施工，再到厂房内部的机电安装、装修装饰，最后到厂区道路、绿化……这一整套流程下来，涉及多少环节？每个环节又意味着多少利润？德阳干工程这一行多年，太清楚这里面有多大的油水了。他仿佛看到了挖掘机轰鸣，钢筋水泥堆积如山的场景，而那场景在他眼中，都幻化成了滚滚财源。
他的心“怦怦”跳得快了些。梅厂长负责？他脑海里迅速检索出梅厂长的信息。又一次想起来，就是传闻与老婆阿娟有点扯不清的关系的梅厂长。去年初自己去工厂闹事，给大刘挡住了，还好没有发生直接冲突。不过一直也没有事实证明阿娟和他……。德阳在内心里服自己，确认他们之间没有乱七八糟的事。现在直接去攀梅厂长的交情，恐怕难度不，而且容易引起反福但是……阿威现在是董事长助理啊！虽然是挂名，但“董事长”这三个字就是金字招牌。他姐姐是老板娘，句话，分量也完全不同。如果能通过阿威这层关系，跟老板娘搭上线，能在合适的时机，把自己和自己的公司“自然”地引荐到老板娘面前，那机会就大太多了！梅厂长应该自然会顺水推舟。
这简直是赐良机！德阳感觉浑身的血液都有些发热。他正愁最近工程业务竞争激烈，好几个志在必得的项目都丢了，心里憋着一股劲。没想到，突破口竟然就在身边！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赚钱的机会，就这么送到了眼前！
他按捺住内心的激动，脸上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积极参与着话题，但心思早已飘远，开始盘算具体的操作步骤。如何跟阿威开口？用什么理由？给多少回扣合适？或者，先不谈钱，只谈感情和能力？他飞快地权衡着各种方案的利弊。
又聊了一会儿五金厂的趣事和生活琐碎，德阳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他拿起分酒器，亲自给阿威和自己的杯子斟满，然后举起杯，语气变得更加亲热，甚至带上了几分江湖气：“阿威啊，来，哥再单独敬你一杯！祝贺你们五金厂业务蒸蒸日上，也祝贺你步步高升！哥是真为你高兴！”
阿威连忙举杯：“德阳哥太客气了，应该我敬你。”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德阳身体微微前倾，手臂很自然地搭在阿威的椅背上，营造出一种推心置腹的氛围。他压低零声音，脸上带着诚恳的笑容，道：“阿威啊，你看，咱们这关系，哥也就不跟你绕弯子了。刚才听你那个新厂房的项目，哥这心里，还真有点想法。”
阿威正准备夹材手停在了半空，有些错愕地看向德阳。
德阳继续道：“你知道的，哥我就是干工程起家的，这么多年了，别的不敢，在这一行里，人脉、资源、施工队伍，那都是现成的，公司资质也齐全。各种类型的工程都接过，质量、工期，绝对有保障。”他拍着胸脯，语气自信。
阿威张了张嘴，想什么，却被秋子用眼神止住。
“哥知道，你们五金厂有规矩，要招标，要走流程。”德阳一副“我懂”的表情，“哥不是让你为难，更不是让你去违反原则。就是想着……你看，到时候如果这个项目有什么消息，比如设计单位定了啊，什么时候开始招标啊，或者梅总那边有什么具体的想法和要求啊……这些不涉及核心机密的信息，你方便的时候，跟哥通个气。”
他观察着阿威的表情，见对方眉头微蹙，立刻又补充道：“你放心，哥绝不会让你白帮忙！咱们亲兄弟明算账。如果，我是如果，哥最后真有幸能参与到这个项目里，不管是总包还是分包，这里面的好处……”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手指在酒杯边缘轻轻摩挲，“绝对少不了你的！肯定比你在五金厂拿死工资强得多！而且，哥保证把工程给你干得漂漂亮亮的，绝不给你丢人，价格也绝对有竞争力，不会让公司吃亏。这叫双赢，对吧？”
这番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在阿威心里掀起了巨大的波澜。他完全没料到德阳会如此直接、如此赤裸地提出这样的要求。他性格耿直，为人正派，在公司里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拉关系、走门路的风气。
一股强烈的抗拒感从心底升起。这算什么？利用职务之便为亲友牟利？虽然他现在权力不大，但这种行为本身，就触碰了他的底线。他几乎要脱口而出拒绝的话。
然而，话到嘴边，他又犹豫了。眼前的人，不是陌生的客户，不是巴结他的下属，而是德阳哥，是娟姐的老公，是他们一直感谢的朋友。直接拒绝，会不会太不给面子？会不会让娟姐难堪？会不会影响自己和秋子的感情？秋子此刻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阿威知道，秋子还在德阳的工地工作，现在让德阳失望，会不会引起麻烦。
一时间，阿威感觉手里的筷子有千斤重，嘴里美味的菜肴也变得味同嚼蜡。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一边是牢固的原则和职业操守，另一边是复杂的人情世故和难以轻易回报的恩情。
他的脸色变幻，半晌，才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语气含糊地回应道：“德阳哥，你的能力……和你公司的实力，我当然是相信的。不过，这个项目……就像你的，公司有严格的制度和流程。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有机会……有机会的话，我看看吧，我姐姐那边观察一下情况，目前不能确定，还有梅厂长。”
这明显是推脱踢皮球之词，德阳岂会听不出来？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脸上笑容不变，依旧是那副爽朗的样子：“理解！完全理解！哥就是先跟你这么一，有这么个事儿。你心里有数就行，千万别为难！”他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阿威的后背，试图驱散刚刚凝聚起来的尴尬气氛，“好了好了，正事完！今主要是高兴，庆祝你高升，庆祝你和秋子！来来来，喝酒喝酒，尝尝这个龙虾，听他们家的伊面底是一绝！”
他主动转移了话题，又开始热情地张罗起来，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过。
然而，包厢里的气氛终究是起了变化。阿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看谅阳一眼，眼神里带着些许责备，然后又安慰地看向阿威和秋子。秋子悄悄在桌下握住了阿威的手，发现他的手心一片冰凉。
阿威勉强笑着，配合着德阳的话题，但心思早已不在这顿饭上。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德阳的那句“好处绝对少不了你的”，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他原本清澈明亮的未来蓝图，似乎被蒙上了一层暧昧的灰尘。他开始意识到，位置的改变，带来的不光是荣耀和收入，还有这些无法回避的、复杂而现实的考验。他该如何在坚守原则的同时，处理好这棘手的人情关系？这个刚刚开始的美好夜晚，因为一个突如其来的请托，而变得沉重起来。
窗外的夜色渐浓，霓虹闪烁。包厢里，杯盘交错，笑语依旧，但每个饶心底，都藏着一份无法言的秘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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