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走投无路！”枯冥玄老突然狂笑起来，笑声里混着血泪，“猎杀不到足够强大的万州盟武者，我便只能大开杀戒，以量代质，屠戮大量人畜来缴血税！过后即便被清算，眼下也要先解身上血毒的燃眉之急！”
话音未落，两位传境已战作一团。
青黑邪气与骨鞭残影交织翻涌，搅得地间一片昏沉。
枯冥玄老招招狠戾，专挑城中奴隶聚集处下手。
枭鸦则拼力格挡，死死护住北宁城下方瑟瑟发抖的人畜。
可守御终究难敌强攻。
这场形同老鹰抓鸡的残酷游戏里，老母鸡纵是拼尽气力护崽，终究护不全，只能眼睁睁看着“崽儿”一个个减少。
末了，眼看他们交手的余波已绞杀了城中约莫百分之三的百姓。
枭鸦急眼了，突然收手不再阻拦枯冥玄老。
“呔！挡不住你，反正你已杀了这许多人，老子没法向屠鲲交差，不如干脆加入你，咱们一起吃个饱！”
打不过就加入！
枭鸦反了！
他同样发出一声“桀桀桀”的怪笑，转身飞向与枯冥玄老相反的方向，竟也加入了对北宁城百姓的屠杀。
枯冥玄老气急败坏道：“该死，枭鸦你不应该保住他们？竟然调转枪头与老夫抢食，竖子不讲武德！”
他不怕和枭鸦玩老鹰抓鸡的游戏，就怕本该护着鸡崽儿的老母鸡，竟然掉过头来跟他一起抢着吃鸡。此刻见枭鸦动手，自然又急又怒。
枭鸦头也不回，喝道：“少啰嗦，咱们一起将北宁城分食一空！”
枯冥玄老急道：“你少杀些，多留些活口给老夫！若是填不满血税的缺口，老夫不定还要去寻下一座城！”
枭鸦怪笑更甚：“桀桀桀！留给你？做梦！你的死活与我何干？害得老子屠城后要南逃，日后过上和你一般不安稳的日子，还想我让你好过？”
枯冥玄老被噎得不出话，索性不再多言，催发大招疯狂收割性命。
枭鸦也用上拼命手段，抢着击杀城中的血奴武者。
北宁城，这座昂日王朝的边陲之城，转瞬间成了自家两位传境的猎场。
数千万的百姓，数以千计的武者人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屠杀。
惨叫声、求饶声，萦绕满城。
“杀疯了！两位传境尊座都杀疯了！”
“救命！别杀我！”
“饶命啊！”
“娘亲，快逃——啊！……”
“哈哈哈，杀吧！杀吧！我一家本是容国商贾，被你们血奴劫到此处，用邪法折磨至今，如今总算能解脱了！只求让我们一家八口死得齐齐整整，死后魂归故里……”
两位传境合力屠城，北宁城转瞬尸骸堆积如山，哀号声震彻地。
连山舟上。
众人身临其境、亲身经历、目睹这场北宁城之乱。
他们全都看得傻眼。
“——”
死寂一般的沉默。
众人噤若寒蝉时，郭威瞥了一眼身旁的赵言。
赵言两眼目光涣散，失神又失态，显然正受着极大震撼，心神遭逢剧击。
郭威觉得还不够，又给赵言上压力。
他脸上无喜无悲，用着寡淡无情的语气道：“赵言，你不下去救救他们？不过两个传境，以你的实力，下去斡旋一番，不定还能救下不少性命。”
“不行！”不等赵言开口，宋炎擎已出言制止，“我们已进入昂日王朝疆域，即便有连山舟这等至宝，也不能疏忽大意。贸然下去介入，怕是惹火上身，招来大麻烦。再，下面的人都属昂日王朝奴隶，并非万州盟诸国子民，他们死活与我们何干？”
听见这话，许清妍第一时间皱起眉，持不同意见：“宋大哥……炎擎至尊，昂日王朝的边境子民，多半是从我万州盟诸国劫掠而来，他们的死活怎会与我们无关？若是我们出手救下他们，仔细分辨其中受邪法侵蚀未深的百姓，未必不能救他们脱离苦海。”
宋炎擎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不妥，连忙改口安抚，道：“清妍贤妹，你得是。但事情有轻重缓急，我们不能忘了此行目的，舍本逐末去救这一城的敌国子民，反倒陷我雍朝万城于险境。”
许清妍愁眉不展，又道：“可是……”
两人在飞舟上争执起来。
杜鄯与郑笺霜看着他们争论，唯有满脸难色，不敢插话。
两边都得罪不起，只能两不相帮。
郭威目光始终落在赵言身上，对旁人视若无睹。
“师尊究竟想要我明悟什么？”
“我做错了吗？”
“这究竟是什么世道……”
“这些人命就不是命吗？”
“可我……我能做得了什么？”
“师尊得对啊，我所做的一切，于大局有何影响？”
“不，不是的，我毕竟是救了清河城的千万百姓，我做的一切并非毫无意义。”
“是的，一定是这样的。”
“若非我幡然醒悟，出手相救，他们早就被屠杀殆尽。”
“可师尊也没错，我还是太弱了。眼下这座城池，不止这座城池，昂日和金锦两朝的子民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我做不了任何事情解救他们……可若是我能达到始皇的那个高度，一人之力镇万州疆域，有我活着的一，便世间太平一。”
“所以，我要怎么做？”
“我要怎样才能把握住师尊所的机缘，觉醒我身上的赋……”
赵言越发神情恍惚，似是陷入魔怔，情形有些不对。
不对就对了！
郭威见状，知道他开始动脑子了，也开始“逆血”了。
话不多，不打扰赵言的“参悟”，郭威通过巡鉴主导连山舟，让飞舟继续行驶，飞往下一站石阳城。
咻——
飞舟瞬间飞离北宁城，眨眼已经到了万里之外。
此时，众人也从巡鉴的镜像世界中抽离出来。
宋炎擎和许清妍关于“救与不救”的争论，也在各自茫然中停了下来。
“好了，你我不必争了，他已经替我们做了选择。”许清妍情绪低落，坐回头把交椅，神色萎靡。
宋炎擎松了口气，尚未暗喜，又猛然想起一事，只觉遍体发寒。
“方才未意识到，如今细思极恐！这连山舟未免太过神异，简直匪夷所思，竟能神不知鬼不觉监视两位传境交手！”
念及此，这位雍国九五之尊立刻凝音成线，暗中向许清妍传音：“清妍，你还不赶紧夺回飞舟的控制权？这陌生少年来历不明，贸然将我们的性命托在他身上，未免太不稳妥。”
闻讯，许清妍觉得有理，暗自点点头，勉强提振精神。
动手前，她又想了想，同样逼音成线，与宋炎擎私语：“宋大哥，那位唤作赵言的传境强者虽是友非敌，但那少年确实是不稳定因素，赵言与他关系密牵”
“若是那少年对我们发难，赵言未必会站在我们这边。如此，我们此行计划是否需要更改？”
她传音提议道：“不如将他们二人排除在外，另寻一位传境强者再从长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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