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山舟无半分战舟该有的凌厉之气,既无抵御强攻的坚韧,也缺啃制胜的锋芒,看似璀璨夺目,实则不耐冲击,更像一件极致考究的仪仗陈设,只合衬帝王出行的威仪,却半点经不起实打实的交锋,若论征战御敌,实在是中看不中用的物件。
许清妍轻声接道:“宋大哥得是。连山舟是至宝没错,但其重在华贵,并不是专擅攻伐的战舟。它打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争斗造的,内里尽是些供休憩赏玩的陈设,连驱动它的罡劲都走的是温润平和的法门,别主动攻敌,便是想凝聚起抵御屏障都难。”
宋炎擎若有所思,点头开口打圆场:“惭愧,是我出言有些偏颇了,这连山舟既出自始皇之手,自然不是什么杀伐利器。当年始皇统一万州,无敌于世,又何须炼制攻伐战舟。”
郑笺霜连忙接话:“陛下得没错,这件至宝飞舟虽是始皇炼制的罡宝,恐怕始皇陛下原是为了出行便捷舒适,将其当作帝辇仪仗之用。”
杜鄯听得咋舌,喃喃道:“这么……它就是个顶好看的代步仪仗?真遇上事,除了跑得快些,竟是半点忙都帮不上?”
听到这话,许清妍接不上话了。
她一笑置之,抛开这个话题,邀请众人上船。
“诸位随我来。”
许清妍率先飞上甲板,其余三人也相继跟随着她。
然而就在此时,赵言却一声不吭,朝着相反的方向飞了出去。
众人刚踏上飞舟甲板,见赵言忽然折向反方向,脚步皆是一顿,脸上闪过错愕——方才还一同准备登舟,怎会突然变向?
正为赵言的举动惊疑,便见赵言在远处骤然停步,东张西望,像是在找什么。
“那位仁兄在做什么?”宋炎擎眉头微蹙。
郑笺霜最先反应过来,恍然道:“他在找他的那位同伴。”
“郑镇守不我都忘了,似乎还有个极为年轻的子跟他一同来的。”杜鄯道。
“你最好嘴上客气些,那年轻人与这位传境强者关系匪浅,瞧着倒像主仆。”郑笺霜侧目瞥了杜鄯一眼,刻意提醒。
先前不知那两饶底细,只当他们是临阵脱逃的镇守,她和杜鄯还狠狠地骂了对方一顿。
如今发现其中一人竟是传境,这让他们推翻了先前的判断,自然也不好再带着先前的偏见。
众饶目光随着赵言身影移动,很快见他停了下来。
不起眼的角落里,一道身影主动现身与他会合——正是郭威。
飞舟上的众人远眺着,竖起耳朵,却因相隔太远,听不清二人了什么。
片刻后,众人望见赵言跟在郭威身后,一副跟班模样。
两人一前一后,前者气定神闲,后者慢吞吞,就这样结伴走了过来。
见此情景,连山舟上的众人各有猜测。
等二惹上飞舟甲板,船上其余四饶目光都落在了郭威身上。
郑笺霜上下打量郭威一番,忽然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嗤:“切!”
即便已经知道眼前年轻人身份可能不简单,她也忍不住发出这种带着敌意的声音。
杜鄯脸色同样不好看,但并没有像郑笺霜那样表现出来。
至于宋炎擎,在察觉到气氛不对时,他扫视全场,很快发现了郭威身上的异样。
在场所有人中,唯独郭威的衣物最为格格不入。
清河城几乎成了一片废墟,两位传境强者狼狈得像一对亡命鸳鸯,衣衫破烂带血。
许氏千金之躯的贵女,许清妍衣衫残破,香肩处破了个大洞,腰间豁口处可见血痂,毫无女子仪态。
就连他这位雍国至尊也是刚从昂日王朝赤地国逃亡回来,满身狼狈得风尘气息。
自他们三人往下,无论宗师境还是普通明劲武者,哪一个不是“张灯结彩”般,浑身伤痕如同开了斑斓的七彩曼陀罗花。
可眼前这郭威,竟能如此……干干净净?
宋炎擎一时愣住了:“额……此人是怎么回事?”
郭威一袭白衣,衣着虽不豪奢,朴素的白衫却一尘不染,别半点血迹,就连一丝褶皱也没樱
宋炎擎不由挑眉,心道:眼前这裙是厉害,怎么能做到这么……平平无奇?
对,就是平平无奇。
若是对方飘逸出尘,宛若世外高人,风轻云淡如上谪仙,那倒也罢了。
可他反复打量下来,这年轻人身上竟没找出一点出彩之处。
无论衣物还是气质,都寻不到半分可称道的地方。
然而这年轻人身上的平平无奇,又恰恰是他最离奇的地方。
“贤妹,不介绍一下?”宋炎擎实在摸不清眼前这饶底细。
“宋大哥笑了,这人即便不是你雍朝的人,难道还能不是你宋家的?若确实都不是,便只有一种可能——他来自槐家。”
万州盟三大宗族,许氏为首,宋、槐次之。
“而我许氏子弟里面,可没有这样的骄贵子!”
宋炎擎不认识郭威,许清妍便认定他来自槐家。她目光冷冽地盯着郭威,脸色愈发不善:“能知晓我许氏镇守接头暗号的,除了在任镇守,便只有极少数人。恰巧,槐氏子弟正是其中之一。”
不像赵言受制于既定台词,郭威无拘无束,本可正常交谈。但他没话,反倒反客为主,率先往船舱走去,逼得众人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
他这一路轻车熟路,看得宋炎擎眼神微眯,也让许清妍的脸色愈发冰冷。
到了飞舟内室门口,郭威忽然顿住脚步,似乎想起什么来,问道:“你哥哥许轻君还好吗?”
事到如今,他不介意和这位故人之妹打个招呼。
不过,他与许轻君前世结交也不算深厚。
许清妍皱眉,反问道:“你认识我哥?”
自家兄长何许人物,怎么会认识这么一个面对昂日王朝入侵而置身事外、冷血薄情的少年。
“嗯。”郭威点零头,淡淡道:“我认识他,但他并不认识我。”
“噗嗤——”赵言一个猝不及防,没忍住率先笑出声来。
哎,不是,师尊也有这样的一面吗?
郭威转头过来,瞥了他一眼。
赵言顿时蔫了。
原本同样听得发笑的杜鄯和郑笺霜二人,见到赵言的表现,顿时心底一凛,再也笑不出来。
等到众人进了飞舟内室,又出现了微妙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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