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周作场出来唱红脸，他制止陆沉鲁莽地将气撒在郭威身上的行为。
一边接过陆沉的话，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道：
“这位少年，虽有燕阁主力挺你，为你举荐作保，但我们易州州衙从上面得到的会试名单中，确实没有你的名字，这一点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至于你怀疑我们的名单有错，我能理解你焦迫的心情。”
“然而，会试名单由陛下御笔亲批，而后下发虞朝十三州，到了我们易州之时，经过多方审核。”
“由礼部、科考司、二殿下先后确认，我们州衙最后奉命监考。手上的名单是由二殿下传下，绝对不可能出错。”
他这番话，看似在强调自己手上的名单不会出错，但实则藏着某种引导，潜移默化将责任往二皇子身上引。
不过，没有多少人察觉周作场的用意。
周作场还在继续：“眼下，我们州衙不过是秉公执法，据实而言。”
“而你即便有宗师举荐，但可能未及时按规程录名，只能等下一次科举。”
“武科举并不仅仅是谁强就谁上，是要按照规程选拔人才，纳入预备武官行列，供服役之需。”
顿了顿，周作场压低了声音，出一些不方便当众提及的话。
“你执意参加此次会试，未得二殿下首肯，也无法在朝廷任职，做不成武官，还不如等二殿下回来后，先和二殿下沟通。”
“若征得殿下同意，明年你作为二皇子府下的门人，再去考取武举人。”
“届时，莫获得武举饶身份易如反掌，还能一举两得，同时得到一个有实权的武官职位。”
周作场解释得有理有据，对郭威的劝看似尽心尽力，好话尽，让人挑不出毛病。
但他知道，自己这番话中有一个关键的问题。
那就是，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郭威在这次会试中究竟有没有名字？
这个答案，周作场是最清楚的。
而他也知道，燕阁主和韩大监也清楚名单的真实情况。
他们知道，但他认为他们不知道他知道。
那么问题来了，这里面谁不清楚郭威有名额？
自然就是被蒙在鼓里的州衙诸多武官，以及在场无关紧要的诸多武者，还有诸位皇子！
若是此事闹大，在那些不清楚郭威有名额的人之中，谁又会一头雾水，不明不白地背了锅，承担最后的责任？
尤其是，可能承担来自大太监的问责，乃至于陛下的问罪？
当然是二皇子！
这便是周作场正在做，并且自认为做得十分巧妙，目前接近于成功的事情。
周作场内心得意，甚至有些忍不住想往主人那边投去目光。
既是邀功，又是享受美景。
可惜，心中自鸣得意的周作场万万没想到自己失算了。
他根本没法想象出来，被自己轻轻抹掉在名单上的那个名字，真正的身份是何等人物。
他更不会知道，那是连虞皇都要毕恭毕敬的存在。
他将算盘打到了这等人物的身上，便注定了失败。
“嗯？废话真多。”
郭威淡漠睨了周作场一眼，态度不明。
随后，他转头看着燕安秋。
眼神平淡，让人害怕。
“燕阁主……”郭威缓缓开口。
“妾身在听，您。”燕安秋难掩紧张，立刻做出倾听的姿态。
旁边的周作场脸色微变，心中感到怪异：“秋溪阁的阁主怎么会向着这个郭威摆低一副低姿态？”
这很奇怪。
“即便这个郭威大有来头，甚至跟陛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但难道还能比得上这个女人和陛下的关系？”
“起来，这个郭威究竟是什么身份？”
“也许我和殿下也许都误判了，低估了他的身份。”
本来以为这人是因为和燕阁主有关系，所以被虞皇批红，但现在看来，对方的身份没那么简单。
“不过，倒也无妨，反正这笔账神不知鬼不觉，只会算在二皇子的头上。”
想到这里，自以为稳稳当当，在暗中操控着一切的周作场，嘴角微微上扬，心中得意至极。
然而，下一刻，又听到郭威在向燕安秋问话。
“燕阁主，我不太懂科举会试的规程。”
郭威缓缓问道，“你，考生在科考时若打死考官，这在规程允许范围内吗？他还算循规蹈矩、遵守规则地在考武举人吗？”
“啊？”燕安秋傻眼了。
大威帝这是何等彪悍的发言。
她紧张得支吾起来：“这、这、这……”
如此一本正经又荒唐的问话，叫自己如何回答？
郭威对这位徒媳观感尚可，友善地笑了笑：“我是诚心请教，燕阁主但无妨。”
顾及完成娘亲愿望的那一份仪式感，郭威才循规蹈矩，当个平平无奇的普通考生。
他想着遵法守礼地参加科举考试，通过寻常的手段获得武举人身份。
若非如此，他何必费事，干脆直接让赵言给自己封一个武举人身份，配合自己在母亲面前演一出戏得了？
“朕要的就是真实！”
“举人功名虽，但贵在真实啊！”
若非执着于这份仪式感，先前已经通过时光长河探明此事真相的他，早就以大威仙帝的身份出手，惩治这场闹剧的始作俑者。
早就把一众对手打穿，将簇夷为平地。
看着郭威脸上友善的笑容，燕安秋越发被吓着，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斟酌一番后，燕安秋还是决定如实回答这个问题。
“大威若是如此行事，自然不妥。至于，这、这……这如何个不妥法，应该不用妾身展开解释了吧？”燕安秋一脸为难的样子。
“哦？也是。”郭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我想多了，终究是没法偷懒。”
他的目光回到周作场身上，然后又淡淡地往丹霞公主望去。
最后将目光收回，落在燕安秋身上，道：“罢了，我便等考完科举之后，再出手吧。”
…………
燕安秋原本心里在想。
“易州的名单肯定出错了，估计是二皇子那边的问题。”
“韩奴儿手上有一份陛下朱笔批红的名单，但他根本不提这件事，怕是想维护二殿下的面子。”
“不过，这样看来，这老奴才还不知道郭威的真正身份，才分不清事情的轻重，否则他定然不会如此回护二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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