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漪”在前方带路，那簇彩虹色的眼睛像一盏活泼的信号灯。但它的动作不再轻松——进入主干道后，连这位年轻的祭司都变得谨慎起来，悬浮高度降低到离地仅两厘米，移动时几乎不扰动空气。
主干道比想象中更宏大。
这是一条直径超过三百米的巨型生物管道，管壁由半透明的肌肉组织构成，表面覆盖着发光的能量脉络。管道的“地面”不是固体，是缓慢流动的能量淋巴液，液面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深处偶尔有巨大的、阴影般的生物轮廓游过——那是星鲸体内的原生巨噬细胞，体型堪比型飞船。
管道两侧，是星鲸的内脏器官。
它们像一座座活着的山峦：心脏般的搏动腔室每一次收缩都让整个管道震颤；肺叶般的滤膜结构绵延数公里，表面布满细密的孔隙，吞吐着五颜六色的能量雾；消化腺像倒挂的钟乳石林，不断滴落粘稠的、散发奇异气味的消化液，在淋巴液表面激起细的涟漪。
但这些器官大多不健康。
青囊通过生态共鸣探测器扫描出的数据令人心惊：超过60%的组织存在坏死或纤维化，能量循环效率不足正常值的40%，免疫细胞活性分布极不均衡——有些区域过度聚集，有些区域则几乎空白。
“这里像是……一场持续了百万年的、缓慢的败血症。”青囊低声，手指在控制台上调出病理模型，“光矛残骸像持续释放毒素的病灶，免疫系统疲于奔命，正常器官功能逐渐衰竭。”
墨影补充：“能量环境读数也在恶化。常规区域的空间曲率波动在0.3%以内，这里已经达到1.7%。物理常数出现轻微漂移——重力常数增加了0.05%，光速降低了0.02%。”
“也就是，我们的武器可能打不准，引擎可能推不动。”雷厉总结得很直白。
就在这时，第一次袭击来了。
没有任何预兆。
主干道前方的淋巴液突然开始逆流，不是缓缓倒转，是像被无形的手抓起、揉捏、然后猛地向前掷出——一道高达五十米的巨浪凭空生成，浪尖翻滚着银蓝色的能量电弧。
“能量风暴！”墨影厉声警告，“护盾全功率！抓稳！”
“可”的反应更快。护盾瞬间从最低维持功率提升至峰值，淡金色的能量屏障在船体前方形成一道弧形防波堤。巨浪撞上屏障的瞬间，舰桥里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剧烈的颠簸，像是被巨人用锤子砸了一下。
但这只是开始。
巨浪之后，是紊乱的能量湍流。管道内的空气开始扭曲、旋转，形成数十个型的能量漩危每个漩涡都像有意识般，专攻飞船的薄弱点——引擎喷口、传感器阵立武器端口……
更糟的是，管壁也开始“攻击”。
那些发光的能量脉络突然亮得刺眼，从脉络中射出细密的、激光般的光束。光束不是随机的，它们精准地瞄准飞船护盾已经过载的区域，像一群配合默契的狙击手。
“这不是自然现象。”楚铭扬坐在医疗椅上，脸色苍白，但眼睛死死盯着三维投影，“攻击模式有逻辑：先大范围压制，再针对弱点集中打击。有人在指挥。”
“守护者。”司辰，右半身的银色纹路在医疗凝胶下剧烈脉动，“它在用环境本身对付我们。”
护盾强度在快速下降。
85%……73%……61%……
“不能硬扛！”雷厉吼道，“找掩体！”
但管道里哪有什么掩体？
就在这时，“涟漪”发出了急促的意识信号：“左前方！那个滤膜结构的后面！有一个废弃的‘腺体腔室’，入口很，但能容纳你们的飞船！”
墨影立刻扫描。果然，在左侧管壁一处巨大的、肺叶状滤膜结构根部，有一个不起眼的洞口，直径约二十米，勉强够可能性号挤进去。
“转向！全速！”司辰下令。
飞船猛地向左倾斜，引擎喷口爆发出刺眼的光芒。但能量湍流像粘稠的胶水，死死拖拽着船体。更糟的是，那些光束开始集中攻击推进系统——它们似乎判断出飞船想逃。
护盾强度跌破50%。
舰桥里警报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危急时刻，织星者飞船终于有了动作。
它没有攻击能量风暴，也没有帮忙抵挡光束。
它只是……调整了自身的频率。
那艘银灰色飞船表面的晶体脉络开始以某种极其复杂的模式闪烁，闪烁的频率与周围空间产生了奇妙的共鸣。很快，飞船周围十米范围内的空间曲率开始平复，能量湍流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自动绕开。
然后，织星者飞船向前移动。
它移动的轨迹很奇特：不是直线，是一系列短距离的空间折叠跳跃，每次跳跃只前进五十米左右，但完美避开了所有攻击。那些光束在接近它时，会被一层薄薄的、彩虹色的光膜偏转——那是高频晶体共振产生的临时相位屏障。
“他们在展示技术。”墨影快速分析，“空间折叠精度达到纳米级，相位屏障能偏转99.7%的能量攻击……但他们只是在自保，完全没有帮我们的意思。”
“能学吗？”司辰问。
“学不了。他们的技术基础是静默共鸣者的晶体物理，我们的‘可’是生态科技混合体，原理完全不同。”
护盾强度：38%。
距离那个腺体腔室还有三百米。
楚铭扬突然闷哼一声，双手死死抓住医疗椅的扶手，指关节泛白。他的眼睛开始翻白，瞳孔深处有数据流疯狂闪烁。
“又来了……”青囊立刻给他注射镇静剂，但效果甚微。
“前方……淋巴液下面……”楚铭扬从牙缝里挤出话，“赢真空泡’……三个……如果吸入……护盾会瞬间过载……引擎会熄火……”
墨影立刻调整传感器，用最高精度扫描楚铭扬指出的区域。
果然，在看似平静的淋巴液下方约十米处，有三个不规则的、直径约五米的“空洞”。那不是物理空洞，是能量真空区——区域内所有能量都被抽空，形成一种类似绝对零度的超低熵状态。任何能量体进入，都会在瞬间被“中和”、失活。
“规避路线重新计算！”墨影的手指快出残影，“绕开真空泡区域，但会多花十五秒……护盾撑不到那时。”
“那就硬闯。”雷厉，“用震荡手雷在真空泡附近引爆，制造冲击波把泡推远？”
“不行，冲击波会扰动淋巴液，可能引发更大的能量暴走。”
“那——”
“我有办法。”岩石突然开口。
他站了起来，右臂的固定框架被他自己强行拆开。绷带下的晶体容器此刻完全暴露，那些裂痕中渗出刺眼的银蓝色光芒，新出现的纹路像血管般搏动。
“我的手臂……能感知到那些‘泡’。”岩石的声音因为剧痛而嘶哑，“它们不是自然形成的……是‘守护者’制造的陷阱。我能……短暂地‘填’掉一个。”
“怎么填？”青囊立刻反对，“你的手臂不能再过载了！”
“用同源的能量。”岩石看向司辰，“船长，让‘可’把生命核心的部分能量导入我的手臂，我用这些能量‘模拟’出一个假泡，诱导真空泡去吞噬假泡。只要时机精准，我们就能趁它们‘进食’的瞬间通过。”
这是个疯狂的赌注。
但眼下，没有更稳妥的选择。
司辰盯着岩石的眼睛：“你能撑住吗？”
“不知道。”岩石老实回答，“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那就做。”司辰下令，“可，能量导流。墨影，计算最佳时机。雷厉，准备好，一旦通过立刻冲进腔室。”
“明白！”
生命核心的脉动频率再次改变。一道温暖但强大的金色能量流从核心伸出，缓缓注入岩石的右臂。
岩石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那些银蓝色纹路像是活聊蛇，在他皮肤下游走、膨胀，甚至开始向肩膀和胸口蔓延。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汗水瞬间浸透工装裤，但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第一个泡……十秒后进入最佳诱导距离……”墨影倒计时，“9……8……”
岩石举起右臂，手掌张开。掌心的晶体容器中央，开始凝聚一团压缩到极致的金色光球——那是“可”的生命能量，被他用右臂的异化结构强行转化成了与真空泡同频的“诱饵”。
“3……2……1……发射！”
金色光球射出，精准地命中第一个真空泡前方的淋巴液。
真空泡立刻有了反应。它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猛地转向，扑向光球。两者接触的瞬间，光球被瞬间“吞噬”、中和，而真空泡也因此停滞了大约0.5秒。
“就是现在！全速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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