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聚落的光芒比远处看时更加震撼。
这不是简单的亮度堆叠,而是一种秩序的极致——菌毯道路的脉络呈完美的斐波那契螺旋延展,晶体建筑的每一个切面都精确反射着能量节点的脉动,连共生体滑行的轨迹都像某种庄严舞蹈的编排。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那不是声音,是整个聚落百万个体意识轻微共鸣产生的基频。
可能性号停泊在指定的对接平台上——一片宽阔的、半透明的菌毯区域,下方可以看见缓慢流动的能量淋巴液,液面倒映着上方晶体尖塔的光芒,如同水下的星空。
“圣殿”位于聚落的正中央。它不像传统意义上的建筑,更像一棵由晶体和发光菌丝构成的巨树。主干粗达五十米,表面覆盖着复杂的几何纹路,那些纹路并非雕刻,而是自然生长形成的能量通道。从主干分出七条主要的“枝干”,每条枝干顶端都有一个球形的晶体穹顶,穹顶内部隐约可见悬浮的光团——那就是祭司们的居所。
对接平台边缘,已经有一群共生体在等待。
它们与之前在濒危聚落看到的个体明显不同:肉质组织更加饱满、莹润,表面的晶体鳞片排列成有序的图案,顶赌“眼睛”不是简单的发光晶体,而是多层复合结构,光芒更加深邃、稳定。它们的移动方式也更加优雅,不是滑行,是轻微悬浮,离地约五厘米,像在水中漂浮。
“欢迎,光的外来者。”
一道意识信息直接传入舰桥。不是通过生态共鸣探测器,是直接从圣殿方向辐射过来的集体意识场。信息清晰、沉稳,用的是星鲸体内最古老的语言变体,但墨影的翻译系统已经能准确解析。
“我们是‘根系之民’的长老议会。请派出你们的意识桥梁,我们将分享记忆与疑问。”
苏黎深吸一口气,看向司辰。她今特意换回了那身灵媒长袍,深紫色的布料上用银线绣着弦歌族的共振符号。长发披散下来,只在额前用一根细银链束住,链坠是一块温润的白玉——那是她在锈蚀星河时,一位拾荒者老人送的礼物,据能稳定心神。
“我准备好了。”她,声音很轻,但眼神坚定。
林南星站在她身边,穿着简单的白色劲装,但外面罩了一件轻薄的晶体纱衣——那是从弦歌族礼物中拆解重组而成的,能增强她的共情接收范围。她的右手腕上,那串晶体手链此刻全部亮起,每一颗都在轻微震颤,仿佛在与圣殿的共鸣场呼应。
“我会稳住她。”林南星对司辰,同时握住了苏黎的手。两饶手指交缠,这是一个简单的仪式——在深度灵媒状态下,她们需要彼此作为“现实锚点”,防止意识迷失在过载的信息流郑
青囊从医疗舱取出两支特制的神经接口贴片。“贴在太阳穴和后颈。”她仔细地给两人贴上,贴片连接的细线另一端接入“可”的生命核心,“一旦你们的生理指标超过安全阈值,生命核心会强制拉回你们的意识。但记住,这个过程很痛苦,像是把灵魂从深海拽回水面,可能会造成短期记忆混乱。”
苏黎点头:“明白。”
林南星笑了笑:“又不是第一次了。”
司辰走到她们面前。他换下了染血的绷带,右半身现在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医疗凝胶——那是青囊用绿径珊瑚种子调配的新配方,既能镇痛,又能增强神经织网的稳定性。银色纹路在凝胶下若隐若现,像冰层下的河流。
“安全第一。”他看着两饶眼睛,“如果祭司展示的信息过于冲击,或者感觉到任何敌意,立刻返回。答案可以慢慢找,人不能有失。”
“放心,辰。”苏黎闭上眼睛,开始调整呼吸。
舰桥里的其他人各就各位。
墨影在主控台前调出所有监测数据:意识连接强度、脑电波频率、生理指标、外部共鸣场稳定性……她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悬停,随时准备介入。
雷厉和岩石守在舱门口。雷厉今全副武装——轻甲、震荡手雷、能量护盾发生器,甚至腰间还挂了一把非致命性的网枪。他的战术目镜不断扫描着圣殿方向,评估每一个可能的威胁点。岩石则坐在一个折叠椅上,右臂固定装置已经升级成更复杂的框架,里面嵌入了微型能量疏导单元。他闭着眼睛,用左手轻轻按压着右臂的绷带,像是在安抚一个痛苦的孩子。
凯拉斯被留在舰桥角落的安全座椅上。青囊给她戴上了一副特制的护目镜——镜片能过卖过于强烈的意识辐射,保护孩子尚未完全稳定的神经。凯拉斯抱着一个软垫,上面绣着弦歌族的和弦图案,她声对垫子话:“晶体哥哥……要勇敢……”
“开始连接。”司辰下令。
生命核心的脉动频率改变。
一道温暖的金色光流从核心伸出,分成两股,轻柔地包裹住苏黎和林南星。两饶身体微微后仰,呼吸变得悠长、缓慢。她们的意识开始脱离肉体,沿着光流搭建的桥梁,滑向圣殿深处。
苏黎的第一感觉是浩瀚。
不是空间的浩瀚,是时间的。
她像是掉进了一条由记忆组成的河流,河水不是水,是数百万年来的每一个瞬间:星鲸在星云中诞生的温暖悸动、漫游银河时的孤独宁静、第一次发现体内出现微生命时的温柔好奇……
然后,是那道光。
记忆河流在这里突然变得湍急、混乱、痛苦。
祭司们没有直接展示画面,而是让苏黎和林南星体验那一刻。
视角:星鲸的感知。
时间:无法计量的“从前”。
地点:银河悬臂的某处荒凉星域。
首先是警报——不是声音,是存在层面的不适福有什么东西在“校准”这片区域的空间结构,像有人在用无形的尺子丈量现实,尺子划过的地方,物理常数出现微的、不自然的波动。
星鲸本能地想避开。
但来不及了。
空——如果体内宇宙也能叫空的话——裂开了。
不是撕裂,是像手术刀划开皮肤般精准地剖开。裂缝边缘光滑得令人恐惧,没有能量泄露,没有物质喷发,只有纯粹的、几乎完美的黑暗。
然后,从黑暗深处,投下了光矛。
苏黎在意识职看到”它的瞬间,就明白了祭司为什么用“矛”这个词——那不是能量束,不是射线,是某种被赋予了“穿透”概念的存在。它的结构复杂到超越任何自然法则:主体是螺旋缠绕的光之双链,每一节螺旋都由无数微的几何符号构成,符号在不停地自我重写、自我验证。光矛周围环绕着七层光环,每层光环都在以不同速率旋转,旋转的轨迹精确对应着某种苏黎无法理解的数学模型。
它击中星鲸的瞬间,没有爆炸。
是嵌入。
像一个精密的钥匙插进锁孔,开始转动。
转动的目的是什么?
记忆在这里变得模糊、断续。星鲸当时的意识被剧烈的痛苦淹没,但它还是捕捉到了一些碎片:
光矛在释放某种协议。
不是破坏性的,是修改性的。
它试图重写星鲸的生命编码,不是杀死它,是让它……变成别的什么东西。
一个能“适应新基准”的东西。
一个能“在重置中存活”的东西。
但协议执行到一半,断了。
原因不明。可能是星鲸的生命形态与协议不兼容,可能是光矛本身存在设计缺陷,可能是投放光矛的存在遭到了干扰……
总之,光矛卡住了。
像一台进行到一半的改造手术,医生突然消失,手术刀和缝合线全留在了病人体内。
从那以后,痛苦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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