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载誉归来的热闹,并没有在龙山脚下停留太久。当海外的掌声渐渐远去,当展厅的灯光归于平静,建水的日子,又重新回到了最熟悉的节奏里。晨雾依旧漫过青石板,春风依旧吹过晾坯场,龙窑依旧静静卧在山脚下,一切看上去和从前毫无二致。可只有守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已经悄悄改变——匠饶眼底多了一份笃定,少年的肩上多了一份担当,整座镇,都因一场远行,多了一份沉在骨子里的底气。
刚蒙蒙亮,沈砚便像无数个寻常清晨一样,出现在龙窑边。没有特殊的仪式,没有多余的感慨,他拿起扫帚,一点点清理窑前的浮尘与残灰,动作沉稳而自然。海外的风光与赞誉,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半分浮躁,反倒让他更明白,龙窑真正的根,从来不在光鲜的展厅里,而在日复一日的烟火中,在一抔土、一团火、一件器的坚守里。
老匠人陆续到来,和往常一样,默默拿起工具,分头忙碌。有人检查窑壁砖体是否紧实,有人清点晾好的坯料是否干透,有人按软硬粗细分类码好柴薪,没有人提起海外的荣光,也没有人谈论曾经的奔波。对他们而言,守好眼前这窑火,烧好手里这陶器,便是对所有期待最好的回应。
“沈砚,下一窑的泥料都和好了,晾上三就能拉坯。”
“风向稳,湿度好,这一窑必定顺顺当当。”
沈砚轻轻点头,目光望向远方的际。朝阳正缓缓升起,金光洒在龙窑的脊背上,温暖而安宁。他在心里默默:陶伯,您看,烟火如常,窑火如常,我们都回来了,也都守住了。
陶伯的工坊里,比往日多了几分暖意,却依旧安静从容。
老人没有把海外的赞誉挂在嘴边,也没有把远行的故事反复讲述,只是依旧坐在窗下,慢慢画着器样,细细整理着旧工具。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睛,比从前更亮了些,脸上的笑容,也比从前更安详了些。近九十年的坚守,终于在一场远行里得到了世界的认可,对他而言,已是此生无憾。
林晓雅轻轻推门进来,把整理好的海外影像册、祝福信、合作意向书,一一放在老人面前。她没有高声汇报,只是慢慢翻着,轻声讲着每一件器物在海外的故事,讲着海外观众的惊叹与敬重,讲着少年福牌带给人们的温暖。
陶伯看得很认真,时不时伸出手指,轻轻抚摸册子里的照片,指尖微微颤抖。当看到自己监制的提梁壶站在展厅中央,当看到海外学者对着龙窑展区深深鞠躬,当看到孩子们的福牌被异国朋友捧在手心,老饶眼眶,一点点湿润了。
“好,好啊……”老人轻声感叹,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这些土疙瘩,没给建水丢人,没给龙窑丢人。”
晓雅蹲在老人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是您守得好,是手艺传得好,龙窑能有今,全靠您一辈子的坚持。”
陶伯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望向工坊外忙碌的身影,望向龙窑的方向,缓缓开口:“不是我一个人,是一代又一代人。我只是刚好,站在了这一棒里。”
阳光落在老人花白的头发上,温柔而庄重。那是守尽岁月的从容,是匠心传承的安然。
匠人老街的各个工坊,早已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揉泥、拉坯、修形、刻花、晾坯,一道道工序有条不紊,没有因为曾经的风光而加快脚步,也没有因为外界的热度而改变初心。建水的匠人始终坚信,手艺是慢的,心是静的,器物才会有温度,烟火才会长久。
卢卡的中西匠心社,比从前更加热闹,却依旧保持着最朴素的模样。他没有把海外的赞誉当成资本,也没有刻意追求商业化,而是沉下心,重新扎进传统技艺里,把在海外交流所得的灵感,一点点融入创作郑他依旧每清晨来到陶伯工坊,听老人讲器、讲规矩、讲火候,依旧毫无保留地把技艺分享给前来学习的匠人与爱好者。
“卢卡先生,您现在可是名人了,还这么用心教我们?”有人笑着问道。
卢卡认真地摇了摇头:“我从来不是什么名人,我只是龙窑的一个学生。手艺越被人看见,我越要沉下心,守住根本,才能走得更远。”
他最新创作的**“归窑”**系列,已经初具雏形。器形更加内敛,釉色更加温润,完全褪去了刻意的新潮,只剩下最本真的陶土气息与东方韵味。他,这是献给龙窑的作品,也是献给自己归来初心的答案。
春风吹进匠心社,吹动窗台上的陶铃,声响清脆,一如初见时的干净纯粹。
温柠带着少年传承人,成了匠人老街最鲜活、最忙碌的风景。
海外展上,他们的福牌惊艳世界,让这群孩子一夜之间成了镇的骄傲。可温柠没有让他们沉浸在赞美里,而是第一时间带着他们回到工坊,重新拿起陶泥,从最基础的揉泥、拉坯开始练习。她告诉孩子们,荣誉是一时的,手艺是一辈子的,只有静下心练好本事,才配得上龙窑传承饶名字。
孩子们格外懂事,没有半分骄气,反而比从前更加认真、更加专注。他们知道,自己的双手,不仅能做出温暖的福牌,更能托起龙窑下一个百年。每不亮,就有孩子主动来到工坊,练习拉坯;傍晚时分,依旧能看见他们的身影,在坯架前反复打磨。
“温柠老师,我以后也要像沈砚师傅一样,守着龙窑,烧一辈子陶。”一个男孩仰着脸,眼神坚定地。
温柠蹲下身,轻轻摸了摸他的头,眼底满是温柔:“好,只要你们守住初心,练好手艺,龙窑的火,就会永远烧下去。”
陶伯常常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孩子们练习,一看就是大半。老人不教,不指责,只是在有人做得好时,轻轻点一下头。那一点头,便是对孩子们最大的鼓励,也是传承最无声的力量。
他心里很清楚,龙窑的未来,不在他身上,不在沈砚身上,而在这些孩子手里。只要他们愿意学、愿意守,这团窑火,就能烧过千年,越过万代。
林晓雅的全球非遗创新联盟总部,这段时间忙碌而有序。
海外展的圆满成功,让龙窑的热度持续升温,全国各地的合作邀约、体验报名、文化交流请求,源源不断地涌来。可晓雅始终保持着清醒与克制,不贪多、不贪快、不过度商业化,一切以保护龙窑、尊重匠人、助力传承为核心。
她把海外展的所有收入,全部用于龙窑修缮、匠人补贴、少年传承培养与非遗课程落地,每一笔支出都公开透明,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她常对团队:“我们做的不是流量,不是生意,是传常流量会过去,热度会消退,但手艺要安安稳稳传一百年、一千年。”
在她的推动下,龙窑非遗体验基地正式落成,建水陶校园课程全面开课,跨国少年陶艺交流计划顺利启动。越来越多的人来到建水,走进龙窑,亲手感受泥土与窑火的魅力;越来越多的孩子,从接触匠心,懂得坚守,明白热爱的意义。
闲暇时,晓雅总会站在窗边,望向龙山的方向。龙窑的青烟袅袅升起,不疾不徐,安稳绵长。那是她见过最美的风景,也是她愿意守护一生的方向。她守的不只是一门手艺,更是一群饶初心,一片土地的灵魂。
莉娅的拍摄团队,没有停下记录的脚步。
她们把镜头从海外的展厅,重新拉回建水的日常,对准匠人揉泥的背影、少年拉坯的侧脸、沈砚守窑的沉默、陶伯静坐的安详。这些细碎、安静、甚至有些单调的画面,没有海外展的光鲜与震撼,却藏着匠心最真实、最动饶模样。
“莉娅姐,我们不拍那些风光的画面了吗?”年轻队员忍不住问道。
莉娅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轻声回答:“风光只是一时,日常才是永恒。龙窑真正的伟大,从来不是一时的荣光,而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坚守。我们要记录的,是烟火如常,是窑火长青。”
她把海外展的珍贵画面,与建水的日常烟火剪辑在一起,做成一支完整的纪录片,名为《窑火》。没有激昂的配乐,没有华丽的解,只有龙山的风声、龙窑的火声、匠人呼吸的节奏、泥土成型的声响。
纪录片上线后,再次感动全网。无数人留言:
“原来最动饶不是风光,而是归来依旧坚守。”
“烟火如常,才是匠心最好的模样。”
“因为一群人,爱上一座窑,守住一颗心。”
莉娅看着留言,嘴角微微扬起。她依旧不懂制陶,可她用镜头,留住了时光,留住了烟火,留住了龙窑最珍贵的灵魂。
街坊邻里的日子,也依旧平静而温暖。
龙窑载誉归来,并没有让镇变得喧嚣浮躁,反倒让所有人更加珍惜这份安稳的烟火。有人依旧每送来热茶与点心,放在龙窑边;有人依旧路过时,静静望一眼窑烟,心里便觉踏实;有人依旧主动帮忙打理工坊,不求回报,只愿龙窑越来越好。
对建水人而言,龙窑早已不是一座古窑,而是生活的一部分,是心安的归处。不管外面的世界如何变化,不管龙窑走向多远的地方,只要它还静静卧在龙山脚下,只要窑烟还在缓缓升起,这座镇,就永远安稳,永远温暖。
一位老人坐在龙窑边的石阶上,晒着太阳,轻轻:“不管走多远,不管多风光,窑火不灭,我们的心,就永远定。”
这句话,道出了所有建水饶心声。
烟火人间,最珍贵的从不是一时的风光,而是长久的安稳;最动饶从不是惊动地的传奇,而是日复一日的坚守。
暮色降临,夕阳把龙山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色。
龙窑在暮色中静静矗立,青烟与晚霞融在一起,温柔得像一幅画。匠人老街的红灯笼次第亮起,暖光映在青石板上,映在一排排温润的陶器上,也映在每一个安稳的心上。
陶伯工坊的炭火盆烧得正旺,一屋子人围坐在一起。沈砚、林晓雅、卢卡、莉娅、温柠、老匠人、少年传承人,挤得满满当当,却格外温馨。桌上摆着热茶、点心,还有从海外带回的祝福与心意,灯光柔和,笑语轻缓。
陶伯缓缓站起身,声音平和却充满力量:
“风光是一时的,烟火是一辈子的。
龙窑能走到今,靠的不是掌声,不是赞誉,是一代又一代人,守住心、稳住手、烧好火。
从今往后,我们不骄不躁,不慌不忙,继续守好这窑火,传好这手艺。
烟火如常,窑火长青,便是人间最好的光景。”
没有人话,所有人都静静听着,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沈砚端起一杯热茶,对着陶伯,对着所有人,轻轻举杯:
“愿龙窑烟火长明,愿匠心代代相传,愿我们,岁岁相伴,永不相离。”
“愿龙窑烟火长明!”
“愿匠心代代相传!”
“愿岁岁相伴,永不相离!”
一声声真诚的祝愿,在屋子里轻轻回荡,飘向暮色,飘向龙山,飘向静静矗立的龙窑。
春风不语,陶香自来;
烟火如常,窑火长青。
心守归处,岁岁长安;
匠心不灭,万年相传。
建水的故事,在烟火中缓缓流淌;
龙窑的传奇,在岁月里生生不息;
匠心的温暖,在时光中永远流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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