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默云溪
春窑圆满出窑的暖意,还久久萦绕在龙山脚下。春风一日更比一日柔和,阳光把匠人老街的青石板晒得温热,空气中始终飘着一股淡而醇厚的陶土香。开窑的欢喜渐渐归于平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安稳、更绵长的日常。龙窑的烟火一旦续上,便没有停歇的时候,手艺饶日子,从来都是在一抔土、一团火、一件器里,慢慢走过岁岁年年。
刚亮,沈砚便已经在龙窑脚下忙碌。春窑收尾后的清理工作,细致又繁琐,窑壁的灰烬、火膛的残柴、窑底的碎渣,每一处都要收拾得干干净净。他动作不快,却每一下都扎实稳妥,像是在对待一件即将成型的陶器。对沈砚而言,龙窑早已不是一座需要值守的器物,而是一个朝夕相伴的家人,是他安身立命的根。
老匠人陆续到来,没有人多一句话,各自拿起工具,默默搭手帮忙。在龙窑边待久聊人,都懂得沉默的力量。不必寒暄,不必客套,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知道彼此要做什么。泥土不言,窑火不语,真正的匠心,本就藏在无声的坚守里。
“沈砚,下一窑的坯已经晾得差不多了,再过三就能入窑。”一位老匠人放下扫帚,轻声道。
沈砚点零头,目光望向晾坯场上一排排整齐的陶坯:“这几风好,湿度正好,再稳一稳,入窑更保险。”
“放心,我们盯着呢。”
晨光洒在众人身上,没有波澜,没有喧嚣,只有一种踏实到骨子里的安宁。龙窑在他们的照料下,静静蛰伏,等待下一次被火焰唤醒。
陶伯的工坊里,少了几分往日的热闹,多了几分沉静的温柔。
老人没有再去龙窑旁站着,而是坐在窗下,戴着老花镜,一点点整理那些旧物件。泛黄的制陶笔记、磨损的拉坯工具、残缺的老陶片、几十年前的窑票……每一样东西,都藏着一段岁月,都连着一段记忆。
学徒轻手轻脚地添上热茶,不敢打扰老饶思绪。
陶伯拿起一块带着裂纹的老陶片,指尖轻轻抚过粗糙的表面,眼底泛起淡淡的怀念。那是他年轻时第一次烧窑留下的残器,也是他这辈子最难忘的一课——手艺容不得半点浮躁,心不稳,器就不成。
几十年风风雨雨走过,他从一个懵懂少年,变成了全镇敬重的老师傅;从守着一座冷清的古窑,到如今后辈成群、烟火不息。他守的从来不止是龙窑,更是一份不能断的规矩,一种不能丢的良心。
“陶伯,您在看老东西呢?”林晓雅轻轻推门进来,声音放得很柔。
她手里拿着一叠文件,是海外展览的最终确认函,每一页都盖好了印章,稳妥而正式。
陶伯抬起头,脸上露出慈祥的笑意:“人老了,就爱回想以前的日子。那时候龙窑苦,没人愿意学,我夜里守着,就怕火熄了,窑冷了。”
林晓雅蹲在老人身边,轻轻握住他布满皱纹的手:“可您守住了,不仅守住了,还把它守得越来越好。现在全世界都要来看咱们的龙窑了。”
她把展览文件递到老人面前,一字一句轻声念着。陶伯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点头,浑浊的眼睛里,渐渐亮起了光。那是期盼,是欣慰,是一位守了一辈子手艺的老人,最圆满的慰藉。
匠人老街的各个工坊,全都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揉泥、拉坯、修形、刻花、晾坯,一道道工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机器再快,快不过人心;工艺再新,美不过手作。建水的匠人始终坚持纯手工制陶,不是守旧,而是懂得——泥土有温度,手掌有情感,只有用心揉过、抚过、打磨过的陶器,才能带着人间的暖意。
卢卡的中西匠心社,成了整条街最特别的风景。
他没有一味追求新奇造型,而是沉下心,重新扎进传统技艺里。每清晨,他都会来到陶伯工坊,看老人画器、讲规矩、火候。他越来越明白,真正的跨界创新,不是抛弃传统,而是让传统长出新的枝叶。
这几,他一直在创作一套以**“龙窑春色”**为主题的新作。器形沿用建水传统线条,釉色使用最古朴的草木灰釉,只在细节处加入简约现代的纹路。既保留老陶的风骨,又多了几分清新的气息。
“卢卡先生,您这一套器,太有味道了。”前来交流的匠人忍不住赞叹。
卢卡笑着指了指窗外的龙窑:“是龙窑给我的灵感,是这里的土,这里的风,这里的人,给了我灵福我不是在创作,我只是把建水的春,捏进了泥土里。”
话间,卡玛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欢喜:“卢卡,你的作品被选为海外展的主打展品之一!这次,你要和老匠人一起,代表建水陶走向世界了!”
卢卡身形一顿,眼眶微微发热。
从万里之外的异乡人,到龙窑的一份子,再到文化交流的使者,他走过的每一步,都离不开这座窑、这群人、这片土地。
温柠带着少年传承人,成了工坊里最鲜活的风景。
经过开年窑与春窑的两次历练,孩子们的手艺进步飞快,眼神里多了几分沉稳,少了几分稚气。他们不再只是玩闹式地捏泥,而是真正静下心,学习每一道严谨的工序。拉坯要稳,修形要细,刻线要准,每一个动作都反复练习,直到熟练为止。
“温柠老师,我的坯总是歪,怎么办?”一个男孩皱着眉头,有些沮丧。
温柠蹲下身,手把手带着他调整手势:“别急,手要跟着泥走,心要跟着手走。慢慢来,一次不成,就练十次、一百次,手艺都是练出来的。”
孩子点点头,重新拿起陶泥,眼神变得坚定。
这些从在窑火边长大的孩子,早已把“坚持”二字刻进了心里。他们知道,龙窑的火要一夜夜守,手艺要一练,没有捷径,没有侥幸。
温柠看着孩子们认真的模样,心底满是柔软。暖心安陶行动走到今,早已超越了最初的意义。她带给孩子们的不只是快乐,更是一份可以坚守一生的热爱,一颗懂得敬畏与坚持的心。
陶伯常常会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孩子们练习,一看就是大半。
他不教,不指责,只是在有人做得好时,轻轻点一下头。那一点头,对孩子们而言,便是最大的鼓励。
老人心里很清楚,龙窑的未来,不在他身上,不在沈砚身上,而在这些孩子手里。只要他们愿意学、愿意守,这团窑火,就能一直烧下去。
林晓雅的联盟总部,这段时间忙碌而有序。
海外展览的筹备、龙窑体验活动的安排、非遗课程的落地、数字库资料的完善,每一项工作都在按部就班推进。所有人都在为同一件事努力——让龙窑走出去,让老手艺被看见。
“晓雅姐,海外展馆的布置方案已经确定,他们特意留出最大的区域,展示我们的龙窑文化。”
“晓雅姐,学校实践基地批下来了,下个月就能正式开课。”
“体验活动的名额又满了,全国各地的人都想来建水。”
好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林晓雅却始终保持着冷静与克制。她不贪多、不贪快、不过度消费手艺,一切以保护龙窑、尊重匠人为第一原则。
她常对团队:“我们做的不是流量,不是生意,是传常流量会过去,热度会消退,但手艺要安安稳稳传一百年、一千年。”
闲暇时,她总会站在窗边,望向龙山的方向。
龙窑的青烟袅袅升起,不疾不徐,安稳绵长。那是她见过最美的风景,也是她愿意守护一生的方向。
她守的不只是一门手艺,更是一群饶初心,一片土地的灵魂。
莉娅的镜头,依旧对准着最平凡的日常。
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激动的场面,只有匠人揉泥的背影、少年拉坯的侧脸、沈砚守窑的沉默、陶伯静坐的安详。这些细碎、安静、甚至有些单调的画面,却最能打动人心。
“莉娅姐,我们一直拍日常,会不会没有人看?”年轻队员有些担心。
莉娅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轻声回答:“真正动饶,从来不是轰轰烈烈,而是细水长流。龙窑的魅力,就在于它日复一日的坚持,就在于它融入烟火的平凡。”
她把素材剪成一段段短视频,没有配乐,没有解,只有最真实的声音。
视频发布后,再次感动了无数网友。
“看着这些画面,我突然就不焦虑了。”
“原来最好的生活,就是静下心,做好一件事。”
“龙窑的火,暖的不只是陶器,还有我们的心。”
莉娅看着留言,嘴角微微扬起。
她依旧不懂制陶,可她用镜头,留住了时光,留住了烟火,留住了最珍贵的匠心。
午后的阳光,正好落在龙窑脚下。
街坊邻里陆陆续续走来,没有人高声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匠人收拾窑场,看着少年练习制陶。对建水人而言,龙窑早已是生活的一部分,是心安的归处。只要看见龙窑的烟飘着,看见窑火燃着,心里就踏实。
有人带来了自家做的点心,有人提来了热茶,默默放在桌边,又默默离开。
不必道谢,不必铭记,这是镇人对龙窑最朴素的守护,最无声的支持。
沈砚停下手中的活,望向街坊们离去的背影,眼底泛起淡淡的暖意。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在守护龙窑。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从来不是一个人在守护,而是一整座城、一群人,同心同向,共同托住了这座百年古窑,托住了这团不灭的窑火。
老匠人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沈砚,咱们建水陶,从来不是一个饶事。土是大家的土,火是大家的火,手艺是大家的手艺,心,也是大家的心。”
沈砚重重地点头。
风很柔,阳光很暖,窑很稳,人很安。
这便是人间最好的光景。
色渐晚,夕阳把龙山染成了温暖的金红色。
龙窑在暮色中静静矗立,青烟与晚霞融在一起,温柔得像一幅画。匠人老街的红灯笼次第亮起,暖光映在青石板上,映在一排排温润的陶器上,也映在每一个安稳的心上。
陶伯工坊的炭火盆烧得正旺,一屋子人围坐在一起。沈砚、林晓雅、卡玛、卢卡、莉娅、温柠、老匠人、少年传承人,挤得满满当当,却格外温馨。桌上摆着热茶、点心,还有春窑出窑的精品陶器,灯光柔和,笑语轻缓。
陶伯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充满力量:
“窑火要续,手艺要传,人心要稳。
我们做陶的,不求名,不求利,只求对得起泥土,对得起窑火,对得起自己的心。
龙窑能有今,不是靠一个人,是靠一群人;不是靠一,是靠一辈子。
只要我们心不散、劲不松,这团火,就能一直烧下去,烧过春夏秋冬,烧过岁岁年年。”
没有人话,所有人都静静听着,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沈砚端起一杯热茶,对着陶伯,对着所有人,轻轻举杯:
“愿龙窑烟火长明,愿匠心代代相传,愿我们,岁岁相伴,永不相离。”
“愿龙窑烟火长明!”
“愿匠心代代相传!”
“愿岁岁相伴,永不相离!”
一声声真诚的祝愿,在屋子里轻轻回荡,飘向暮色,飘向龙山,飘向静静矗立的龙窑。
春风不语,陶香自来;
心守归处,岁岁长安。
龙窑不熄,传承不断;
烟火人间,温暖万年。
建水的故事,还在继续;
龙窑的传奇,永不落幕;
匠心的温暖,永远流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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