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依然还在坚持着。
第七拳、第八拳......
真的没力气了。
她的身体开始发软，意识开始涣散，嘴里不由自主地张开，又被灌进了一大口海水。
这次她没有忍住，咳了出来。气泡从嘴里涌出，咕噜咕噜往上飘，飘向那一点点微光。
好亮啊。她看着那些气泡，迷迷糊糊地想。
真好看。眼皮越来越沉。
意识朦胧中，她看到一个人影游了过来。
隔着模糊的海水，隔着即将涣散的意识，她看不清那张脸，但她认得那个轮廓。
西门九枭。
他游到车窗边，举起拳头，一拳接一拳砸在那扇她没砸开的玻璃上。
咚。咚。咚。
每一拳都像砸在她心上。
她迷迷糊糊地想：他刚刚不是被车撞了吗？那么大一声闷响，人都飞出去了，滚在路边，她亲眼看见的。
没死吗？
这人命可真硬啊。
玻璃碎了。他和海水一起涌进来。
她看见他的手扎了很多玻璃渣。
然后他伸手进来。
捧住她的脸。嘴唇覆上来。
不是亲——是渡气。一口氧气，从他嘴里渡到了她嘴里，温热的，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然后他松开她，把她从车窗里拽出去。
他的手臂环住她，带着她往上浮。
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在这冰冷的海水里显得那么暖，那么用力，像是怕她再沉下去。
她迷迷糊糊地想：还算他有点良心。不管怎么，没白认识一场。
浮出水面的时候，她猛地咳嗽起来，肺里火烧火燎的，咳了好几口海水出来。
然后她看到了路面上的惨状。
山上滚下了很多礁石，大大，横七竖八，覆盖了大半条路面。
蒋旗南那辆车被一块巨石砸中，车顶塌陷下去，车窗全碎了，玻璃碴子撒了一地。
路灯一闪一闪的，忽明忽暗。
虞南嫣愣愣地看着，脑子还没完全清醒。
西门九枭带她游到了岸边的礁石上。
刚一停下，他就开始大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是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他跪在她旁边，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的手上全是血，手背上扎着好几块玻璃渣，触目惊心，有些伤口还在往外冒血，混着海水，一滴一滴落在礁石上，狼狈得不成样子。
可他顾不上自己。
他就那么跪着，盯着她，眼眶红得厉害，嘴唇发白，一句话也不出来。
不是不想，是不出来。
她刚才差点死了。就在那辆车里，就在他眼前。
他砸开那扇窗的时候，她已经不动了。眼睛半闭，整个人软软地漂在座椅旁边，像是睡着了，又像是……
他不敢往下想。
他差一点就没赶上。
现在她躺在这块礁石上，喘着气，还活着。
盯着她的眼睛，盯着她的脸，盯着她每一次呼吸。像是要确认她是真的还在。
还好，还好把她救上来了。
他劫后余生地想着。
虞南嫣躺在一块较大的礁石上，浑身湿透，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侧。
她偏过头，看着跪在一旁的西门九枭，不知为什么，她突然想笑，无奈的那种。
“西门九枭，你命真硬。我以为你死了。”
她顿了顿，视线移向那片黑沉沉的海。
“不过还好你没死。不然，我就死了。”
话音落下去，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救她的人，是她刚才想撞死的人。
她不知道该恨他还是该谢他。不知道该庆幸自己还活着，还是该庆幸他没死。
海浪一下一下拍在礁石上，闷闷的。
她又偏过头，看着他那双红透的眼睛。
“你的手……”她顿了一下，视线落在他手背上那些玻璃渣上，“不疼吗？”
那玻璃像铁板。她砸了十几拳，指节都快碎了。到现在她还觉得自己的手连带着胳膊疼得要命。
他一拳接一拳砸开的时候，不疼吗？怎么现在跟没事人一样，跪在这儿，就盯着她看。
可问完她就后悔了。
疼不疼关她什么事。
可他刚才救了她。
……真烦。
虞南嫣正烦着，忽然感觉不对劲。
西门九枭的身子晃了一下。
她一愣，抬头看他。
他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眶还红着，可那眼神开始涣散。
“喂……”话没完，他身子一歪，直直倒了下去。
“西门九枭！”
她猛地坐起来，扑过去扶他，这才发现，他的额头上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流。
血。她这才看清，是血。
他头上有道口子，不知道是刚才被车撞的，还是下水的时候磕的，血正顺着脸往下淌，滴在礁石上。
“西门九枭？”她拍他的脸，声音发颤，“喂，你别吓我……”
他没反应。
躺在礁石上，一动不动。右手还扎着玻璃渣，额头的血还在流。
虞南嫣看着自己的手，满手都是他的血。
她忽然慌了。
她猛地抬头看向四周——太偏了。
这鬼地方左边是海，右边是山，路灯一闪一闪的，连个鬼影都没樱
手机也跟着车一起沉海里了。
想找人帮忙都找不到。
蒋旗南——她脑子里猛地蹦出这个名字。他和西门九枭一起来的！
她顾不上别的，爬起来就往那辆被砸扁的车跑。
礁石和山石横七竖八，她跌跌撞撞地踩过去，膝盖磕在石头上也顾不上疼。
只见蒋旗南坐在车门旁边，背靠着车身，脑袋歪着，额头上也在流血。
“蒋旗南！”
她蹲下去，拍他的脸，没反应。
又拍两下，还是没反应。
她抬起手。
“啪。”一巴掌扇上去，蒋旗南眉头皱了皱。
“啪。”又一巴掌。他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眼，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嫂……”他下意识张嘴，忽然反应过来，改口比谁都快，“不是，我没叫你嫂子，你扇我干嘛？”
虞南嫣：......
***
港岛医院。
医院里人很多，护士推着担架车匆匆穿过人群，白大褂上还沾着血迹。
西门九枭被推进手术室后，她靠在墙上，浑身还是湿的，衣服贴在身上，冷得发抖。
虞南嫣这才知道，刚刚地震了。
不是港岛。是海对岸的粤城，6.8级。
港岛只是有震感，可她们那一段靠海，震感格外强烈。
山上的石头被震下来，砸向路面，也砸向蒋旗南的那辆车。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破了皮，血已经干了。
原来刚刚不是错觉。是真的地震了。
那司机那一脚油门……是吓的。
她忽然不知道该什么。
有人从她身边经过，看她一身湿透，多看了两眼。
她没理会。只是盯着手术室那盏亮着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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