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
从她初见他时的迷茫眼神来看,她从未想起过她,秦九野有些委屈的嘟嘴,眸中本能的闪过一抹寒意。
墨初尘见势不对,赶紧迎上去,语音中带着几分调侃:“您看,我这不是在给陛下,给咱们东离,种一个更好的江山吗?”
少年帝王凝视着她灿烂的笑颜,又看了看她身后那片生机勃勃的试验田,以及田里他的臣子们。
良久,他冷峻的唇角微微一动,终究是化开了一抹无奈又纵容的弧度。他伸手,不是拉她,而是轻轻拂去她颊边的泥土。
“好!”
他低声叹道,握住她沾满泥土的手,有些心疼的抚摸着她手上被磨出一层薄茧:“皇后这是立了大功。”
他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微微一颤。
这双手,本应执笔抚琴,点染丹青,如今却在田间地头,为他的江山、为百姓的粮仓,沾满了风霜与尘泥。
他心里涨满复杂的情绪……骄傲有之,心疼更甚,还有一丝对户部不作为的不悦。
他们要是有用些,何需他的皇后出马?
“走,陛下,我们回家,我叫碧鸳给你弄好吃的。”
墨初尘能敏锐的察觉得到他隐藏的不悦,当即笑盈盈地反握住他的手,眼里映着晚霞,清澈明亮,仿佛那些辛劳都不值一提。
要离开的时候,秦九野脚步微顿,回头望着户部尚书那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脸,听不出喜怒地道:“你,干得不错!”
成功将他捧在手心里的皇后,变成霖地道道的一名农妇。
这句话在他舌尖滚了滚,终究没出来,但那双深邃的眸子已淡淡扫过尚书欢喜地的脸,看得对方笑容僵了僵,这才牵着墨初尘的手离开。
“陛下这是在……夸我吗?”
一定是!
毕竟他们记部为了配合娘娘的各种试验,都把办公地点改到了这土墁村,如此敬业,陛下没理由夸他,户部尚书犹自开心地笑道。
不!
一旁生平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见到颜的明城县县令,早已汗湿后背,他总觉得陛下那平静的语气下,藏着一种“你们竟敢带坏皇后”的无声责怪。
一不心,可能要命。
——土墁村,墨家桩子。
因着墨初尘执意留在簇,亲身参与稻种试种的缘故,碧鸳带着几个忠仆,早已将城内宅邸的一应细软习惯搬了过来。
她们将这处朴素的农家院落收拾得整洁温暖,为的就是在姐每日田间辛劳之后,能在生活上将她照姑妥妥帖帖。
暮色四合,炊烟袅袅。
“姐,您回来了?”碧鸳听见熟悉的脚步声,笑吟吟地迎出屋门,手里还拿着未摘完的菜叶。
话音未落,她便瞧见墨初尘身旁那一道挺拔而熟悉的身影。
纵使那人只穿着寻常的墨色常服,风尘仆仆,但那通身难以掩盖的尊贵气度与深刻眉眼……
碧鸳脸上的笑容霎时僵住,手中菜叶险些落地,脸色不由自主地白了一白,慌忙敛衽行礼:“奴……奴婢见过陛下!”
她身后跟着的丫鬟们更是惊得大气不敢出,呼啦啦跪了一地。
秦九野随意一挥手,目光却已掠过众人,望向这透着暖黄灯光的农家院,语气比在宫里时松快许多:“都起来罢,在这里,不必多礼。”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似是解释,又似是感慨:“朕……只是回家。”
家?
他此生多么向往,多么喜欢的一个字眼。
如今,终于达成了!
生平第一次感觉到,淡淡的幸福。
这时,听到动静的福伯也从厢房踱了出来。
眼神隐晦而挑剔的先是上下打量了秦九野一番,见他虽略显疲惫,但精神尚可,最主要的是他的长相……
哼!
生为一个大男人,怎可如此俊美?
可再怎么俊美,也改变不了他流放了墨氏一族,是个暴君的事实。
他抿起了嘴,将那点“自家白菜被连盆端走”又许久不见“浇水人”的不满挂在了脸上,看秦九野真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只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算是见礼了。
“福伯好!”
秦九野对福伯这态度倒是习以为常,甚至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
这位看着墨初尘长大的老仆,与其是仆从,更像是长辈,他的挑剔,未尝不是一种另类的关牵
“一路尘土,朕先去洗漱。”
秦九野对墨初尘低语一句,便走向挽月才刚为他备好热水和干净衣物的厢房。
温热的水洗去一身长途奔波的疲乏与风尘,也仿佛冲散了这三个月以来的硝烟、战斗、血腥与算计。
他换上一身柔软的棉布衣衫,头发半干,随意用一根木簪挽起,再走出来时,周身那股凛冽的帝王威仪收敛了许多,倒真有了几分归家夫君的温和模样。
而此刻,灶间正热闹。
碧鸳已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心头涌上的是满满的喜悦与干劲。
陛下回来了,姐定然高兴。
她挽起袖子,将看家的本事都使了出来。
腊肉炒蒜苗香气扑鼻,新摘的时蔬清嫩爽口,炖得酥烂的鸡汤金黄浓郁,甚至还有一碗陛下曾随口赞过,姐也爱吃的酒酿圆子,正温在灶边。
不多时,方木桌上便摆满了虽不奢华却十足用心的家常菜肴。
烛光跳动,饭材热气与香气交织升腾,将这简朴的厅堂晕染得格外温馨。
秦九野与墨初尘相对而坐,碧鸳和福伯也在一旁的桌落座。
没有繁琐的宫廷礼仪,没有数不清的侍从布菜,只有碗筷偶尔的轻碰声,和间或的低语。
“尝尝这个,碧鸳的手艺越发好了。”墨初尘夹了一筷子腊肉放到秦九野碗郑
秦九野从善如流地吃下,点头道:“甚好!”
他目光扫过桌上每一样菜色,最后落在墨初尘带着浅浅笑意、被烛光柔化的侧脸上。
外面是静谧的田野乡村,偶尔传来几声犬吠虫鸣。
屋内是久别重逢的安宁团聚,是漂泊后的踏实归处。
这一刻,他不是孤悬九重的帝王,他只是归家的秦九野。
这粗糙却温暖的饭菜,这朴实却真挚的关怀,比任何琼林御宴,都更能抚慰他疲惫的身心。
他悄悄在桌下,握住了墨初尘因劳作而略带薄茧的手。
墨初尘则温柔的回以他一笑。
福伯暗自将这一切都尽心眼底,不由蹙眉反思。
看起来姐对这个夫婿还是比较满意的,那他对他的态度,要不要稍微……好那么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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