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触碰到唐不二的前一刻。
客栈后厨里,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嗡”响。
那不是刀剑出鞘的声音,也不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那是一种,仿佛将地万物都压迫凝练到极致的,无声的咆哮。
紧接着,一道身影,从后厨里,缓缓走了出来。
老周。
他手里,还拿着那把平时用来切肉剁骨的捕。
此刻,那把捕,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一种摄人心魄的寒光。
他的身上,没有杀气,没有戾气。可每一个冲上前的护卫,都感觉自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锁定,脚步,不由自主地,迟滞了那么一瞬。
老周没有看他们,也没有看王公子。他只是将目光,投向了客栈大门外,那被王公子砸烂的门框,以及地上那些散落的木屑。
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情绪波动。
那是一种,像看家护院的老狗,见到自家地盘被侵犯时,才会露出的,本能的……护犊之情。
唐不二的嘴角,微微上扬。
“哎呀,王公子,看来你这笔账,又得往上加了。”他笑眯眯地道,“你把我的厨子,给惹生气了。”
王公子看着老周手里那把寒光闪烁的捕,心头,不知为何,忽然闪过一丝不安。
那厨子,身上散发的气势,竟比他王府的护卫统领,还要……可怕!
这间破客栈,到底藏了些什么怪物?!
“你……你别以为仗着几个武夫,就能胡作非为!我爹是刑部尚书!我……”王公子色厉内荏地吼道。
老周没有理他。他只是迈着那沉稳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向那些被砸烂的桌子,走向那被踹开的大门。
那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王公子的心口。
“这客栈,我们砸定了!”护卫统领回过神来,怒吼一声,挥刀朝着老周砍去。
刀光闪烁。
老周的脚步,依然平稳。他只是,将手里的捕,轻轻地,那么一甩。
“叮!”
刀光瞬间溃散。
护卫统领手里的长刀,在空中旋转几圈,插进了旁边的柱子里。
而他本人,则像断了线的风筝,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墙上,口吐鲜血。
“就这?”唐不二慢悠悠地摇了摇头,那语气,带着一丝丝的嘲讽,“王公子,你这打手,成本可不低啊。”
王公子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看着那个站在客栈中央,手持捕,犹如魔神一般的厨子,心底最深处的恐惧,如同潮水般,疯狂涌出。
他知道。
自己踢到铁板了。
而且,是块,比他爹的官帽还硬的铁板!
“你……你们……”他指着唐不二和老周,嘴唇哆嗦,一个字也不出来。
唐不二收敛了笑容,眼神深邃,语气变得意味深长:“王公子,你既然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吧?”
他指了指门口那满地狼藉的木屑,又指了指老周手里的捕。
“你,这笔账,该怎么算呢?”
王公子看着唐不二那张笑眯眯的胖脸,只觉得浑身发冷。他意识到,这胖子,从一开始,就是在算计他。
“我……”他额头冒汗,心中挣扎,最终,只能咬牙切齿地道,“算!你想怎么算?!”
唐不二咧嘴一笑,重新拿起算盘:“嗯,这态度就对了嘛。好,好。”
他拨动算珠,目光落在王公子身上,那双半眯着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
“既然你问了,那我就给你算个明细账。首先,大门损坏费,算你二百两。桌椅损坏费,一百五十两。地板青砖损坏费,一百两。这些都是实打实的物质损失。”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其次,王公子你这深夜闯入,惊扰我客栈的安宁,吓到了我的伙计,还打伤了我的厨子,这精神损失费,我向来是收得比较高的。”
唐不二伸出五根手指,摇了摇。
王公子心里一沉:“五百两?”
“不,”唐不二摇了摇头,然后又竖起一根手指,“五千两。”
王公子瞪大了眼睛,他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这是抢劫!”
“抢劫?”唐不二的脸色猛地一沉,算盘被他“啪”的一声拍在柜台上,那声音,像重锤一般,敲在王公子的心头。
“王公子,你口口声声我妖言惑众,扰乱秩序。你夜闯民宅,随意打砸,还想抓我的人。是谁在扰乱秩序?是谁在胡作非为?这笔账,我们还没算!”
他猛地站起身,身体虽胖,却给人一种不可撼动的压迫福
“你当真以为,这京城是你们王家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方?”唐不二的声音,此刻,不再市侩,而是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威严,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别以为你爹是刑部尚书,就可以一手遮!”他指了指老周,“我这厨子,可是个急性子,他要是手抖,万一把你宰了,当红烧肉给炖了,那可就不好了。”
王公子被唐不二这番话,彻底吓破哩。他看着老周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气势,又看着唐不二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冷光,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了下去。
“我……我赔!我赔!”他声音发颤,汗如雨下。
唐不二冷哼一声,重新坐下:“赔?你以为赔点钱就完了?”
他再次拨动算盘,这一次,算珠碰撞的声音,仿佛预示着更加沉重的代价。
“物质损失加精神损失,总计五千四百五十两。再加上你方才污蔑我伙计‘妖言惑众’,我这‘首席机顾问’的名声,可是无价之宝。你得向他当众赔礼道歉。”
“还有你,无故砸我客栈,惊扰我生意。你得给我这客栈,免费打一的杂。”唐不二眯眼看着王公子,嘴角,再次勾起一道危险的弧度。
“否则,你这‘红颜祸水煞’,怕是真的要应验了。”
王公子看着唐不二那张笑眯眯的脸,再也升不起半分反抗的念头。他知道,自己这次,是彻底栽了。
他颤抖着声音,问出了此生最让他屈辱的一个问题:“打……打什么杂?”
唐不二一拍柜台,豪气干云地指了指门外:“去!把我的客栈大门,给我修好!”
老周站在一旁,收回了捕,面上依然古井无波。
客栈外,夜色正浓。
一场围绕着“红颜祸水煞”的流言,正在京城里,愈演愈烈。
一个不知死活的纨绔子弟,即将体验何为“算漳艺术”。
而在这背后,一个更大的谜团,仿佛也正在慢慢浮出水面。
唐不二靠在柜台后面,手里的话本,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
他瞥了一眼正在客栈门口,手足无措地捡拾木屑的王公子,嘴角扬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这只是个开始。
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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