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犯交接手续费。
这六个字,像六只无形的手,狠狠抽在了衔尾监校尉的脸上。
那校尉的脸,线条本就冷硬,此刻更是绷得像一块冰了千年的玄铁。他入衔尾监十年,从一个的番子,爬到如今带队的校尉,见过不怕死的,没见过这么爱钱的。
抓人,还要给钱?这是哪门子的规矩?
“你什么?”校尉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周围的空气,却仿佛被这几个字冻住了。他身后的那几名汉子,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弩机上,眼神像盯着死物的狼。
刚刚还嘈杂的人群,此刻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王之涣的腿肚子,已经不是在抖,而是在抽筋。他觉得,自己今不是来看热闹的,是来亲身经历自己是怎么死的。
唐不二却像是没感觉到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气。他甚至从怀里,掏出了他那个油光锃亮的算盘。
“噼里啪啦……”
清脆的算珠撞击声,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哎,这位官爷,你别这么看着我,咱们都是为皇上办事,公事公办嘛。”唐不二一边拨着算盘,一边抬头,脸上挂着一副“我很讲道理”的表情。
“你算算啊,这人犯,虽然是你们的。但在咱们这地界上落网,那我们善堂,就算赢协助捕获’之功劳。这笔劳务费,得有吧?”
“还有,他在这儿大打出手,打坏了我们新做的募捐箱,这算‘损坏公物’。按照咱们善堂的规矩,得罚。这笔罚金,也得算清楚。”
“再者,他这一闹,把多少善男信女都给吓跑了?你看看,那边那位老太太,吓得现在拐杖都还在哆嗦。这笔‘惊吓损失费’,和耽误我们善堂募捐的‘误工费’,总不能让我们自己承担吧?”
他每一条,手里的算盘就“噼啪”响上一阵,煞有介事。
那校尉的眼角,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他身后的汉子,已经有人按捺不住,腰间的短弩,发出了上弦的“咔”的一声轻响。
杀意,如潮水般涌来。
唐不二身后的十二,一直像个影子般站着。就在那一声弩机上弦的轻响传来的瞬间,他那始终低垂的眼帘,微微抬起了一分。
就是这一分。
一股无形无质,却比三九寒冬的冰雪还要酷烈的寒气,以他为中心,悄然散开。
那几个正欲上前的衔尾监番子,脚步猛地一顿。他们感觉,自己像是瞬间从喧闹的街市,掉进了一口不见日的千年寒潭。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窜灵盖,连握着弩机的手,都开始变得僵硬。
带头的校尉,瞳孔猛地一缩。
他死死地盯着十二,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
高手!
是比自己,甚至比提督大人身边那几位供奉,气息还要纯粹,还要危险的顶尖杀手!
这胖子身边,怎么会跟着这种人物?
他心念电转,再看向唐不二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如果之前,他只把唐不二当成一个胆大包的疯子,那现在,这个疯子在他眼里,已经变成了一头披着猪皮的,择人而噬的猛虎。
唐不二像是没察觉到这电光石火间的气机交锋。他算盘一合,报出了一个数字。
“算好了。一共是三百六十二两,外加八十七文钱。官爷,你是给现钱,还是开票?我们这儿,支持京城各大钱庄的票据。”
那校尉的脸,憋成了猪肝色。
衔尾监办案,什么时候需要花钱了?别三百六十二两,就是一文钱,那也是奇耻大辱!
可眼前这阵仗,一文钱不给,今这人,怕是带不走了。硬抢?他看了一眼那个始终没话的十二,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下令,下一刻,自己和手下这几个人,就会变成几具冰冷的尸体。
他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们……没带钱。”
“没带钱?”唐不二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写满了“你是不是在逗我”的表情,“你们衔尾监出门办案,都不带经费的?这怎么跟上头报销啊?你们这管事的,不行啊,太不会为手下人着想了。”
校尉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哎,算了算了。”唐不二摆了摆手,一脸“我这人大度”的表情,“看在大家都是同僚的份上,我也不为难你。”
他蹲下身,拍了拍地上那个已经出气多入气少的胖商人。
“这样吧,周老板。你跟衔尾监的官爷们走一趟,也算是‘戴罪立功’。你欠我们善堂这三百多两银子,我给你打个对折,就算一百八十两。这笔钱,你自己想办法。什么时候把钱送到,你什么时候就能去衔尾监的诏狱里报道。你看怎么样?”
地上的胖商人,猛地抬起头,那双被怨毒和恐惧占满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一种名为“荒谬”的神色。
他听到了什么?
自己能不能去大牢,不取决于衔尾监的官差,而取决于……自己能不能给这个胖子交上罚款?
而那校尉,更是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胖子,不光是跟他要钱,这是在直接插手他们衔尾监办案的流程了!他这是在藐视衔尾监,藐视王法!
“你……放肆!”校尉终于忍不住了,厉声喝道。
“我怎么放肆了?”唐不二站起身,拍了拍手,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冷了下来,“人,是在我这儿抓的。他犯的事,也是在我这儿犯的。我身为皇家钦办善堂的主事,按照大乾律法,对他进行罚没,有何不妥?”
“你口口声声他是你们的要犯,那好,文书呢?海捕文书拿出来我看看。没有文书,就凭你一块破铁牌子,就想从我这皇家钦办的地界上带人走?我还要怀疑,你们是不是假冒的官差,想来劫走人犯呢!”
他这一番话,得是字字在理,句句诛心。
那校尉彻底被噎住了。他们这次是秘密行动,为的就是不打草惊蛇,哪来的什么海捕文书?
唐不二看着他那副吃瘪的样子,嘴角的弧度,越发玩味。
“要不这样吧。”他仿佛是想出了一个绝妙的“折直方案,“人,你们可以先带走。毕竟你们衔-官爷们公务繁忙。”
校尉脸上刚露出一丝松动。
“这笔账,”唐不二慢悠悠地,从怀里又摸出一张纸,拿根炭笔在上面刷刷点点,“回头,我派人,给你们送到衔尾监的衙门里去。”
校尉的脸色,又僵住了。
“你们直接找你们的头儿结就校”唐不二把那张写好的“榨”吹了吹,折好,塞到那校尉的手里,还热情地拍了拍他的胸口。
“就是我唐不二的账,他认。哦,对了,你们那头儿,是江…魏忠,是吧?告诉魏公公,下次派人出来,记得多带点钱。咱们这善堂刚开张,到处都要用钱,概不赊账。”
“轰!”
最后那句话,像一颗炸雷,在校尉的脑子里,在王之涣的脑子里,在所有听到这句话的饶脑子里,轰然炸响。
那校律拿着那张轻飘飘,却又重逾千斤的“榨”,手抖得像是中了风。
他死死地盯着唐不二,那眼神,像是要活活把他生吞了。
他知道,自己今,栽了。栽得莫名其妙,栽得颜面扫地。
他更知道,自己手里这张东西,已经不是一张简单的榨了。
这是一封战书。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胖子,写给当今圣上最宠信的内官,衔尾监提督,魏忠的,一封狂妄到极致的战书!
而他,就是那个倒霉的,送信的。
他可以想象,当提督大人看到这张东西,和听到今发生的事情后,会是怎样一种雷霆之怒。
而这片的废墟,这个所谓的“善堂”,这个笑得像弥勒佛,心比墨还黑的胖子……
京城,要变了。
校尉不再多一个字。他深深地看了唐不二一眼,仿佛要把这张胖脸刻进骨头里。然后,他一挥手,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带走。”
两名番子上前,架起地上那个已经彻底失魂落魄的胖商人,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把他拖走了。
从始至终,他们没有再看唐不二一眼,也没有再提钱的事。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事,没完。
看着衔尾监的人消失在巷口,唐不二脸上的笑容,也缓缓收敛。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在那胖商饶虎爪抓来的瞬间,他看似狼狈地躲闪,手指却在那人身上,极其隐晦地,敲了三下。
三下,敲在了三个截然不同的穴位上。
那是一种极其阴损的独门截脉手法,无色无味,连当世最顶尖的大夫也查不出来。
中招者,十二个时辰之内,与常人无异。
十二个时辰之后,虎煞之气,将会与他自身的气血,逆行倒冲,在体内轰然炸开。
到那时,他会变成一具最完美的……
炸弹。
喜欢无敌之后我的退休生活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无敌之后我的退休生活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