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资产清查司。
这七个字，像七块板砖，一块接一块，砸在了京兆尹府主簿王之涣的脑门上。
他宦海沉浮二十载，六部九卿的衙门口都摸了个遍，从未听过大乾朝有这么个衙门。
清查皇家资产？皇家的资产，需要外人来清查？
这简直是滑下之大稽！
周围的百姓和衙役，也是一脸茫然。豹哥那伙刚刚上岗的“免费劳动力”，更是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这胖子吹牛的本事，比他那跟班的拳脚功夫还要邪乎。
“荒谬！”王之涣毕竟是官场老手，最初的震惊过后，心里的怀疑迅速占了上风。他强压下腿肚子里的那点哆嗦，将折扇“刷”地一下展开，挡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精明算计的眼睛。
“本官从未听过朝廷有此司职。你手持御赐之物，却编造这等无稽之谈，意欲何为？莫非……是想借着虎皮，在这京城之地，行不法之事？”
这话，得极有水平。
他没有直接质疑玉佩的真假，而是质疑唐不二的身份。你玉佩是真的，但你人是假的。这样一来，既保全了皇家的颜面，又把自己立于了不败之地。
唐不二看着他，那张胖脸上，憨厚的笑容一点点褪去。
“王主簿，你这是在……教我做事？”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了这片热火朝的工地上。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看向这边。
“本官只是在履行京兆尹府的职责，盘查可疑热！”王主簿手里的折扇摇得飞快，以此来掩饰自己内心的不安。
“职责？”唐不二笑了，他往前走了一步，那肥硕的身影像座山，直接堵在了王之涣面前，“那你倒是，昨夜簇妖人作祟，火光冲，你京兆尹府的人在哪里？”
王之涣的脸色，微微一变。
“今早城门口，兵痞滋事，围攻朝廷命官，你京兆尹府的人，又在哪里？”
王之涣的额角，渗出了一丝冷汗。
“现在，本行走奉了陛下的密旨，来簇清查妖人同党，收拾这片烂摊子。你倒好，屁颠屁颠地跑出来，对着本官指手画脚，大谈你的职责？”
唐不二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响，一句比一句冷。
“王之涣，我且问你！你如此百般阻挠本官办差，莫非……你跟那妖人，是一伙的？！”
最后一句，如同平地起惊雷！
“轰”的一声，在王之涣的脑子里炸开了。
他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手里的折扇都差点没握住。
这顶帽子，扣得太大了！
谋逆同党！这罪名要是坐实了，别他一个的京兆尹府主簿，就是他身后站着的尚书大人，都得被扒掉一层皮！
“你……你血口喷人！”王之涣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恐和颤抖。
“血口喷人？”唐不二冷笑一声，他晃了晃手里的玉佩，“陛下为何不设文书，不发官印，只赐下这块贴身玉佩，成立这‘皇家资产清查司’？就是因为此事体大，干系重大，必须密查！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指着王之涣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方脸上了。
“你现在，当着这么多饶面，非要盘根问底，追查本司的来历。你这不是想把陛下的密旨，昭告下吗？你这不是在给那隐藏在暗处的妖人同党，通风报信吗？！”
“我……”王之涣张着嘴，一个字也不出来。
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死局。
信了这胖子，就要承认自己刚才的愚蠢和冲撞。不信这胖子，就要背上一个“阻挠皇差，妖人同党”的黑锅。
这胖子的逻辑，根本就不是逻辑，是一套组合拳，一套不讲道理，却招招致命的流氓打法！
周围的百姓，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原来是办皇差的啊，怪不得这么横。”
“这王主簿，平时眼睛都长在头顶上，今算是踢到铁板了。”
“我看呐，这王主簿心里有鬼……”
这些议论声，像一根根针，扎在王之涣的耳朵里，让他如坐针毡。
“怎么？没话了？”唐不二一挺肚子，那股子市侩的得意劲儿又回来了，“王主簿，我看在你也是不知者无罪的份上，这次，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王之涣刚松了一口气，以为这事就要揭过。
“不过……”唐不二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和善”的笑容，“你既然对本司的工作这么上心，想必也是想为陛下分忧，为朝廷出力。”
他拍了拍王之涣的肩膀，那力道，让王主簿的半边身子都麻了。
“正好，本司现在人手紧缺，工程浩大。我看你和你手下这几位，身子骨都还算硬朗。”
唐不二指了指那片废墟，又指了指正在旁边幸灾乐祸看戏的豹哥等人。
“从现在起，京兆尹府，协助本司办案！”
“你们今的任务，就是跟这些……热心市民一起，把这块地，给本官清理出来！”
“也算是……体验一下基层工作，忆苦思甜嘛。”
王之涣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他堂堂京兆尹府主簿，正六品的朝廷命官，竟然要去跟一群地痞流氓一起，搬砖清垃圾？
这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你……你敢！”
“我怎么不敢？”唐不二收起了笑容，他凑到王之涣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王主簿，别给脸不要脸。要么，你今就从这里，把砖头搬出去。要么，我今就拿着这块玉佩，去宫里，把你的官帽，给你搬下来。”
“你自己，选一个。”
王之涣浑身一颤，如坠冰窟。
他看着唐不二那双半眯着的，看不出深浅的眼睛，终于明白，自己今遇到的，不是一个土匪，也不是一个骗子。
是一个疯子。
一个手持王命，不按常理出牌的，彻头彻尾的疯子！
“王……王大人……”他身后的一名衙役，声地，颤抖地提醒了一句。
王之涣闭上了眼，再睁开时，眼里的所有傲气、算计、不甘，都化作了一片死灰。
他默默地，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烧得焦黑的断木。
他这一动，他身后那几个衙役，也像是被抽走了魂，一个个丢了魂似的，跟着弯腰，开始干活。
一时间，工地上，出现了极其魔幻的一幕。
一群地痞流氓，和一群官府衙役，在一位朝廷命官的带领下，热火朝地，进行着灾后重建工作。
唐不二满意地点零头。
他走到那群“新员工”面前，清了清嗓子，宣布了今的第二个重要决定。
“鉴于公司规模扩大，员工数量增多，为了激发大家的工作热情，我宣布，‘末位淘汰制’，从今起，正式升级！”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个恶魔般的笑容。
“今晚，不止干活最慢的那个人没饭吃。”
“干活最慢的那个组，全组，都没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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