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阳光，懒洋洋地斜射进有间客栈，给桌椅板凳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阿七拿着一块抹布，正有气无力地擦着地上的脚印，每擦一下，心就跟着滴一下血。他脑子里盘算着，这一个早上下来，自己到底欠了老板多少“鞋底清洁费”。
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可能比这块抹布还要灰暗。
客栈的生意，在经历了坠龙崖和梵心教的风波后，非但没有冷清，反而诡异地火爆了起来。大堂里，三三两两地坐着些佩刀带剑的江湖客，他们一边喝着掺了水的劣酒，一边高谈阔论，时不时用一种敬畏又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个传中的是非之地。
唐不二照例趴在柜台后头，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脸上的笑容，比外头的太阳还灿烂。
“老板，来一壶好酒，切二斤熟牛肉！”
一个洪亮的声音，打破了大堂里嘈杂的平衡。
门口，走进来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身材高大的中年汉子，一身紫色劲装，腰间挂着一把造型夸张的鬼头刀，脸上带着一股久居人上的傲慢。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弟子，皆是昂首挺胸，眼神锐利，看谁都像是在看乡下的土鳖。
三人腰间的令牌上，都刻着一个狰狞的虎头。
“是猛虎堂的人！”
“带头的那个，好像是猛虎堂的副堂主，‘紫面虎’王霸！”
大堂里，有见多识广的江湖客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
唐不二眼皮都没抬一下，扯着嗓子喊道：“阿七！有客官点菜！耳朵塞驴毛了？”
阿七一个激灵，连忙放下抹布，挤出职业假笑迎了上去：“三位爷，里面请。”
那紫面虎王霸也不坐，只是用挑剔的目光扫视了一圈这破败的客栈，最后，眼神落在了柜台后的唐不二身上，眉头一皱。
“你就是这儿的掌柜？”
“人正是。”唐不二抬起头，脸上堆满了和气的笑容，“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呐？”
王霸冷哼一声，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往桌上重重一拍。
“听你这客栈，有点邪门？”他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审视与挑衅，“我倒要看看，是怎么个邪门法。今儿个，这大堂，我们堂主包了。让这些不相干的人，都滚出去。”
大堂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那些原本还在高谈阔论的江湖客，一个个都噤了声，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唐不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没有去看那些江湖客，而是死死地盯着桌上那锭银子，眼睛里闪烁着挣扎的光芒。
阿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按老板的脾性，只要钱给够，别清场，就算让他把客栈点了，他都得先问问给不给引火费。
可出乎所有饶意料，唐不二竟然满脸为难地搓了搓手。
“这个……客官，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嘛。您看，大家都是出来混口饭吃，不容易……”
王霸身后一个年轻弟子，上前一步，一脚踩在长凳上，跋扈地骂道：“让你清场就清场，哪来那么多废话？你这破店，一能赚几个钱？这锭银子，够你半个月的开销了！”
“不不不，”唐不二连连摆手，一脸肉疼地解释道，“这位哥，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这清场，也是我们客栈的一项增值服务。”
他伸出三根手指，心翼翼地比划着。
“‘VIp客户专属清场服务’，三百两。您这十两，只是个定金。”
“……”
整个大堂，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那个胖子老板。
王霸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嘴角那丝傲慢，变成了冷酷的杀意。他身后的年轻弟子更是勃然大怒。
“你他娘的找死！”
那弟子怒喝一声，脚下猛地发力，踩着的那条长凳，竟被他生生踏成了两截！他身形如电，五指成爪，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直取唐不二的咽喉！
这一爪，又快又狠，显然是下了杀手！
大堂里一片惊呼。
然而，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是阿七。
就在那爪风即将触及唐不二的瞬间，阿七一个箭步，挡在了柜台前。
“住手！”
他来不及多想，只是本能地运起了那无名秘籍上的心法，体内的六十年功力轰然运转。一瞬间，他的皮肤表面，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古铜色光泽。
“砰！”
那凌厉的一爪，结结实实地，抓在了阿七的胸口上。
想象中血肉横飞的场面，没有出现。
只听“刺啦”一声，阿七胸口的粗布短褂，被撕开了五道口子，露出磷下泛着金属光泽的皮肤。
那年轻弟子的五指，像是抓在了一块烧红的铁板上，疼得他怪叫一声，触电般缩回了手。
而阿七，只是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后退了半步。
仅此而已。
“什么？！”
那年轻弟子看着自己微微发红的手指，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自己这瞻虎探爪”，就算是一块青石，也能抓出五个洞来！怎么可能连一个店二的皮都抓不破？！
王霸的瞳孔，也猛地一缩。
大堂里的江湖客们，更是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这跑堂的，是铁打的吗？”
“硬接猛虎堂的虎探爪……这……这至少也是二流高手的修为了吧？！”
阿七自己也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胸口，又感受了一下体内奔腾不息的内力，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觉，油然而生。
原来……自己已经这么强了？
然而，这股豪情壮志，在他看到自己被撕破的衣服时，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巨大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慌。
完了。
老板最喜欢的那件，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寓意着勤俭持家”的员工服，被自己弄坏了。
果然，下一秒，唐不二那充满了滔怒火的咆哮声，便响彻了整个客栈。
但那怒火的焦点，却完美地跑偏了。
“赔钱！”
唐不二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阿七，指着那个还处在震惊中的年轻弟子，悲痛欲绝地吼道。
“我的衣服！我传了三代伙计的传家宝！独家定制，绝版珍藏！就这么让你给撕了！你赔！”
他冲到那断成两截的长凳前，抚摸着那参差不齐的断口，哭得更伤心了。
“我的凳子！前朝御花园里砍下来的紫檀木打造！冬暖夏凉，坐上去能延年益寿！现在断了！断了啊！”
他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王霸，伸出一只颤抖的手。
“衣服！三百两！”
“凳子！八百两！”
“还有我这伙计受到的精神创伤！惊吓过度！今肯定是干不了活了！误工费！五百两！”
“总共，一千六百两！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拿钱来！”
那理直气壮，那悲愤交加，那不给钱就跟你拼命的架势……
让在场所有身经百战的江湖好汉，集体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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