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
唐不二脸上的职业假笑，像是被冰霜冻住的面具，僵硬了一瞬。
他浑浊的目光从老瞎子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缓缓移到角落里那个被阿七当成耻辱柱的鎏金盒子上。
破烂。
刚才还是人人嫌弃，连阿七自己都想一脚踩碎的破烂。
现在，这个来路不明的瞎子，竟然要拿东西来换？
唐不二的脑子，比张子墨的算盘转得还快。
一个简单的逻辑链条瞬间形成：有人要 = 值钱。
“不换！”
唐不二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斩钉截铁。
他挺直了微胖的腰杆，脸上那市侩的笑容重新变得活泛起来，只是这次，笑容里带上了一股“奇货可居”的傲慢。
“客官，你这就笑了。”
他走到柜台后，慢条斯理地用抹布擦着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我这店里，一桌一椅，那都是有来历的宝贝。更别这个……”
他朝着角落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充满了浮夸的炫耀。
“这可是我们店的镇店之宝！传家之物！每一块零件，都浸染了老祖宗的智慧光辉，你跟我换？开什么玩笑！”
角落里，正在怀疑人生的阿七，猛地抬起头。
镇……镇店之宝？
他看着自家老板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一次被按在地上反复碾压。
刚才那个骂这堆东西是“没人要的垃圾”，嫌弃地想拿去卖给铁匠铺的人，难道是自己的幻觉？
“哦？”
老瞎子似乎一点也不意外，他那蒙着黑布的脸转向唐不二，嘴角微微上扬。
“店家笑了。”
“此物名为‘工’，本是外之物，碎于三百年前。你这盒子里的，是它的‘骨’。”
“我走遍下，也只寻得一‘心’。”
他着，缓缓将背上那把破旧的古琴解了下来，横放在身前一张还算完好的桌子上。
他没有打开琴囊，而是从自己那洗得发白的袖口里，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木头。
一块只有巴掌大，通体焦黑，布满了裂纹，仿佛被雷劈过、又被山火烧了三三夜的烂木头。
那木头上，甚至还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
阿七和张子墨都看呆了。
这就是他要换“镇店之宝”的东西？
这玩意儿，扔进灶膛里，怕是都嫌它烟大。
“店家，我以此‘心’，换你一‘骨’。”
老瞎子将那块烂木头，轻轻推到桌子中央。
“如何？”
唐不二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的智商和作为一名奸商的职业操守，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拿一块烂木头，换我的……我的“镇店之宝”？
“不如何！”
唐不二把抹布重重一摔，怒了。
“老先生，你这是诚心来消遣我胖虎是吧？”
“我告诉你，本店开门做生意，童叟无欺，但你要是想拿块烧火棍来换我的传家宝，那我可得跟你道道了！”
他一拍桌子，作势就要赶人。
“你当我这‘下第一安全屋’是什么地方？废品回收站吗？”
“精神损失费！惊吓费！耽误我做生意的误工费！一共二两银子，给钱！不然今你别想走出这个门！”
唐不二一套组合拳打得行云流水，充分展现了一个市井无赖的专业素养。
然而，老瞎子依旧不为所动。
他只是伸出枯槁的手指，在那块烂木头上一弹。
“嗡——”
一声奇异的低鸣，自那木头上传出。
那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穿透灵魂的魔力。
角落里，那只鎏金盒子，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了一下！
“哐当！”
盒盖被狠狠顶开，里面那一堆零件，竟像是活过来一般，集体发出“嗡嗡”的共鸣声！
其中十几枚形状各异的零件，更是直接从盒子里漂浮了起来，悬在半空，微微旋转，表面那些细密的纹路，齐齐亮起微弱的银光！
它们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指引，遥遥地，朝向桌上那块平平无奇的烂木头！
这一幕，让阿七和张子墨当场石化！
阿七张大了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张子墨手里的算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镜片后的目光充满了震撼与迷茫。
“这……这是……”
“神迹！是神迹啊！”
厨房门口。
老周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
他死死地盯着那十几枚悬浮的零件，感受着空气中那股玄奥的律动，又看了看桌上那块焦黑的烂木头。
他袖口里紧攥着的那枚纺锤状零件，此刻正疯狂地发烫、震动，仿佛在渴望着回归自己的同伴！
老周的心脏，狂跳不止。
工图……原来，是这样用的！
而那个瞎子手里的，就是驱动它的关键！
大堂之内，只有唐不二，还保持着那副“要账”的姿势。
只是，他脸上的怒容，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他半眯着眼，看着那些悬浮的零件，又看了看那块烂木头。
那浑浊的眼底深处，一抹谁也无法察觉的，比深渊还要幽冷的寒光，一闪即逝。
他没动。
他依旧像个被吓傻聊普通胖子老板。
老瞎子似乎对这一切了如指掌，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蛊惑。
“店家，现在，你觉得这块‘烧火棍’，还算烧火棍吗？”
“我只要其中一枚，就一枚。”
他指着悬浮在最中央，那枚如同兽类脊骨的零件。
“只要你将它给我，这块‘工之心’，便归你。而且，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唐不二的眉头，终于，难以察觉地，皱了一下。
“怎么样，店家？”
老瞎子微笑着，似乎已经胜券在握。
“这笔买卖，你做是不做？”
空气，仿佛凝固了。
许久。
唐不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重新坐回自己的躺椅，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凉透聊茶水。
然后，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他开口了。
“不做。”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如千钧。
“为什么？！”阿七失声叫道。
唐不二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为什么？就因为你还欠我三百三十三两八钱！”
他指着那些悬浮的零件，又指着地上的盒子，理直气壮。
“这些，现在都是我的！是抵押物！在你还清所有欠款之前，这一整套，少一个零件都不行！”
“你……”阿七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唐不二根本不理他，他看向那个老瞎子，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标准的，奸商的笑容。
“老先生，你这套路，不校”
他敲了敲桌子。
“想谈生意，可以。但不是你这么个谈法。”
他掰着手指头，一项一项地算着。
“这样吧，看在你年纪大的份上，我给你指条明路。”
唐不二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闪烁着金钱的光芒。
“这套东西，你要买，也校”
“一口价，黄金，十万两。”
“少一个子儿，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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