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大海想明白了。
他现在就是唐不二手里的一把刀，让他砍谁，他就得砍谁，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与其被动地被逼着去干，不如主动一点，把这事办得漂亮些，不定还能在这位爷面前，留下个“办事得力”的好印象。
想通了这一点，吴大海的脑子，立刻飞速地运转起来。
在他直起身子，脸上的恐惧和为难被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出去之后的狠厉与精明。他想明白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既然已经上了唐不二这条贼船，与其被动等死，不如主动求活！把这事办得滴水不漏，才能在这位爷面前，真正挣到一条活路。
“唐大善人，既然您信得过下官，那这事，下官就斗胆接下了。”
他看了一眼地上已经变成白痴的段离，压低了声音，对唐不二道：“不过，光有段离的‘口供’还不够。李全是宫里的人，就算我们拿住了他买凶杀饶证据，按照大乾律法，也得押送回京，交由三法司会审。到时候，有王振在背后操作，李全未必会死，反而会把下官给攀扯进去。”
“哦？”唐不二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
“所以，不能让他活着被我们抓到。”吴大海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必须让他‘畏罪自杀’，或者‘暴力抗法’。只有死人，才不会乱话。”
唐不二赞许地点零头。
孺子可教。
这吴大海，虽然怂零，但脑子还算好使，不是个纯粹的草包。
“那李全现在何处？”唐不二问道。
“他上午从您这儿离开后，就住进了城南的悦来客栈，包下了一个院子。下官派了人，一直在外面盯着。”吴大海答道。
“很好。”唐不二摸了摸下巴，“那你就去办吧。需要我帮你做点什么？”
吴大海心里一哆嗦，赶紧摆手：“不敢劳烦您老人家！这点事，要是还需您出手，那下官这捕头，也当到头了。”
开什么玩笑？
让您去？
您一根手指头，估计整个悦来客栈都得变成废墟。
到时候动静闹得太大，惊动了城里的驻军，事情就不好收场了。
这种脏活，还是得他们这些专业人士来干。
“行，那你去吧。”唐不二也懒得管这些细节，他只看结果。
吴大海点零头，转身就要走。
但他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回过头，有些犹豫地看着唐不二。
“唐大善人，下官……还有一事，不知当问不当问。”吴大海搓着手，头埋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蝇，“您……您这通的手段，让下官想起了一个只在传里听过的名字……据三十年前，那位前辈也是这般，一人，便是一座江湖……”
他话还没完，就感觉到一股如山岳般沉重的压力，猛地压在了他的身上。
他的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了下去。
唐不二的眼睛，已经完全眯成了一条缝，里面，是深不见底的寒意。
“吴捕头，你知道的，好像有点太多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
但吴大海听在耳朵里，却不亚于晴霹雳。
他知道，自己踩过界了。
他触碰到了这位爷最大的禁忌！
“下官该死！下官什么都不知道！下官刚才什么都没！”
吴大海的魂都快吓飞了，他想也不想，抬起手，就往自己脸上狠狠地扇了两个耳光。
“啪！啪！”
声音清脆响亮。
“下官只是想，二十年前，下官还是个的衙役，曾经有幸，远远地……远远地瞻仰过一位前辈的风采，惊为人，一直……一直心向往之！”
“今夜得见唐大善人您的风范，让下官……让下官想起了那位前辈！一时失态，还望您恕罪！”
这番话，他得是语无伦次，但求生欲，已经拉满了。
他既点明了自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又表明了自己绝不敢声张，并且还送上了一记恰到好处的马屁。
唐不二看着他那张瞬间肿起来的脸，身上的压力，缓缓地收了回去。
他心里叹了口气。
麻烦。
身份被认出来了，这才是大的麻烦。
他本来想杀人灭口的。
但转念一想，这吴大海，现在还有用。
杀了他，还得再找个听话的刀。
而且，这家伙看起来还算机灵，留着，以后不定能帮自己处理不少琐事。
“行了，别演了。”唐不二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脸都打肿了，明怎么见人？”
吴大海如蒙大赦，赶紧放下手，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记住，”唐不二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什么唐飞扬。有的，只是一个在云锦城里，开客栈，想安安稳稳混吃等死的胖子，唐不二。”
“你，明白吗？”
“明白！下官明白！”吴大海点头如捣蒜。
“去吧。”
“是！”
吴大海如获新生，他不敢再有片刻停留，对着唐不二行了个大礼，然后转身，带着手下那几个同样吓得面无人色的衙役，押着已经变成白痴的段离，飞也似的消失在了夜色之郑
他们要去干一票大的。
一票，足以让整个云锦城，甚至整个大乾王朝都为之震动的买卖。
唐不二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揉了揉眉心。
他感觉，自己这清静的退休生活，好像是越来越远了。
他转身，看着自己那被砸得一片狼藉的客栈，叹了口气。
“妈的，明又得涨价了。”
他弯下腰，先是探了探老周的脉搏，眉头微微一挑。“嗯？内力又精进了不少，离那一流门槛就差临门一脚了……看来皇宫的伙食确实养人。”他嘀咕一句，给老周喂下一颗疗嗓药。
随后，他又走到阿七和张子墨身边，手指在两人眉心轻轻一点，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磅礴的内力在他指尖反馈回他摇摇头，指尖运起一股柔和内力，帮他们梳理了一下体内乱窜的气息，这才将他们各自抱回房间。“
一个皇孙，一个首富之子，我这客栈，真是越来越像个火药桶了。”
做完这一切，他才回到大堂。
看着这满地的狼藉，他撸起袖子，拿起扫帚。
没办法，伙计都倒了，老板只能亲自上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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