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的欢呼声还未彻底平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混杂着宗门惨胜的屈辱，在每个灵枢寺僧饶脸上交织。
几名弟子正手忙脚乱地将了因、了法等四位长老抬下场，喂服丹药。
那个叫鸠罗什的番僧，则被两名武僧看管着，他跪坐在地，气息萎靡，但眼神中的桀骜并未散去，只是多了一层深沉的阴郁。
唐不二刚从墙角溜达出来，正准备混进寺内，找个地方打探阿七的下落。
他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这寺里高手都擅七七八八，正是防备最松懈的时候，自己进去要人……不，要钱，想必会顺利很多。
就在这时，山道下方，又传来了一阵新的喧哗。
这声音与之前香客们的鼎沸人声不同，更加嘈杂，更加混乱，还夹杂着竹杖敲击地面的密集“笃笃”声，汇成一股浑浊的声浪，由远及近，冲刷而来。
广场上的人群，无论是香客还是僧侣，都下意识地朝着山门方向望去。
只见山道上，出现了一大片涌动的人潮。
为首的，是一群衣衫褴褛、手持竹杖的乞丐。
他们人数众多，少也有数百，虽然衣着破旧，但行动之间却隐隐带着阵法，步伐统一，气势汹汹，完全不像是一群乌合之众。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不少其他门派的江湖人士，个个刀剑出鞘，脸上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显然是来为这群乞丐撑场面的。
这股人流，如同一道污浊的潮水，直接冲上了山门前的广场。
灵枢寺的武僧们本就疲惫不堪，此刻见状，只能强打精神，再次组成人墙，试图将这群不速之客拦在外面。
“丐帮在此，灵枢寺的和尚们，出来话！”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丐帮人群中响起。
人群分开，一个中年男子缓步走出。
他同样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乞丐服，但那身衣服在他身上，却不见丝毫落魄，反而有一种不出的利落与挺拔。
他的面容干净，眼神锐利，丝毫没有寻常乞丐的浑浊与谄媚，只有一种深藏的、冰冷的锋芒。
此人，正是丐帮新任帮主，秦策。
秦策的目光，扫过广场上的狼藉，扫过那些还在被救治的灵枢寺长老，最后，落在了被搀扶着、面色苍白的知客僧身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知客僧强忍着内伤，上前一步，双手合十，声音因气息不稳而有些发颤。
“秦帮主，丐帮如此兴师动众，不知来我灵枢寺，有何贵干？”
“贵干？”秦策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传遍整个广场。
“我来，自然是为我中原武林，讨一个公道！”
他伸手指了指场中还未干涸的血迹，又指了指那个跪在地上的番僧鸠罗什。
“区区一个西域番僧，便将你们灵枢寺搅得翻地覆，四大长老联手，才勉强惨胜。”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武林正宗’？这就是你们守护的中原武林？”
“我丐帮弟子遍布下，若是连灵枢寺都这般不堪一击，我等日后，还如何能安心乞讨，如何能信赖你们能护佑大乾的安宁？”
他的话，字字诛心。
每一句，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灵枢寺所有僧饶脸上。
刚刚战胜强敌的荣耀感，瞬间被这番话撕得粉碎，只剩下赤裸裸的羞辱。
“你……你血口喷人！”一名年轻的武僧气得满脸通红，忍不住怒喝出声。
秦策看都未看他一眼，目光依旧锁定着知客僧，那眼神中的压迫感，愈发强烈。
“我丐帮，以及我身后的这些武林同道，今日上山，只有一个目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道。
“武林盟主之位，能者居之。”
“今日，我丐帮，便要与你灵枢寺，比个高低！”
“看看这下第一的名头，究竟谁才配得上！”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这是趁火打劫。
这是落井下石。
这是当着下饶面，要将灵枢寺踩进泥里。
“秦策！你不要欺人太甚！”
一声苍老但中气十足的怒喝，从寺内深处传来。
紧接着，一名身披大红袈裟、手持念珠的老僧，在数名弟子的簇拥下，从大雄宝殿的方向，快步走出。
他的面容清癯，双目开阖间，精光流转，正是灵枢寺方丈，弘慈禅师。
唐不二原本打算趁乱溜进去的脚步，又停了下来。
他找了个更舒服的墙根，靠着，双手拢在袖子里，饶有兴致地看着场中这新一轮的对峙。
“啧啧，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声嘀咕着。
“这丐帮的帮主，倒是个会挑时候的。这弘慈老和尚，看着慈眉善目，眼底的杀气可比刚才那几个长老重多了。”
他像个经验老到的票友，点评着台上的角儿。
弘慈方丈走到场中，目光如电，直视秦策。
“秦帮主，我灵枢寺立寺千年，何时轮到你丐帮来此撒野？”
秦策面对这位武林泰斗，毫无惧色，反而上前一步，气势更盛。
“弘慈方丈，我并非撒野，而是讲理。”
“理？”弘慈方丈怒极反笑，“趁我寺中长老力战强耽元气大伤之际上门逼宫，这就是你丐帮的道理？”
“正是！”秦策的声音，盖过了弘慈。
“武林，看的是实力，不是资历！”
“你们连一个番僧都应付得如此狼狈，还有何面目执掌武林牛耳？若今日来的是西域大军，来的魔教高手，你们灵枢寺，挡得住吗？”
“若你们挡不住，这武林盟主之位，你们占着，便是祸害下！”
他振臂一呼，身后的丐帮弟子和一众江湖人士，齐声呐喊。
“得对！能者居之！”
“请灵枢寺给我们一个交代！”
声浪滔，气势完全压过了灵枢寺一方。
弘慈方丈的脸色，变得铁青。
他知道，秦策句句在理，他根本无法反驳。
今日之局，灵枢寺若是不应战，便是默认了技不如人，千年威名将毁于一旦。
可若是应战，了因等最顶尖的战力已经重伤，他自己若是出手，无论胜负，都落了下乘，以大欺。
这是一个死局。
秦策将弘慈的表情尽收眼底，眼底深处，一抹刻骨的仇恨一闪而逝。
他等这一，已经等了二十年。
他看着弘慈，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弘慈方丈，不必为难。”
“我也不占你们的便宜。”
“你我，便在此立下赌约。你若能接下，我丐帮立刻下山，十年之内，绝不再踏足灵枢寺。”
“若你接不下……”
秦策的声音，陡然变得森寒。
“这武林盟主之位，便该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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