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路费？
收谁的过-路费？
阿七的大脑已经不能称之为大脑了。
它是一锅滚沸的、混杂着惊恐与血腥味的浆糊。
一伙来路不明的蒙面杀手。
现在，又钻出来一群收割生命的沉默鬼影。
而他，阿七，那个只想在客栈后院劈柴喂猪，攒几两碎银好过年的伙计，却荒唐地成了这场风暴的中心。
刀疤脸和蒙面首领之间，不存在任何共识。
他们唯一的共识，就是在杀死对方之后，再来决定谁能带走这个“香饽饽”。
“杀！”
一声暴喝撕裂了空气。
两拨人马如两股浑浊的铁流，轰然对撞。
“锵！锵！锵！”
金铁交鸣之声尖锐刺耳，疯狂地钻着饶耳膜。
血。
温热的、鲜红的血，第一次如此放肆地泼洒在阿七的眼前。
一名靖王府的武者，被三名蒙面人瞬间淹没，刀光翻飞间，他身上绽开数道深可见骨的血口，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倒了下去。
一个蒙面人刚一刀砍翻对手，还未来得及狞笑，后心一凉，一柄狰狞的弯刀已经透胸而出。
他艰难回头，看见了那张刀疤脸。
官道之上，茶棚之前，转眼间化为一座的修罗场。
残肢，断臂，滚落的人头。
血液汇成溪流，浸润着尘土，散发出甜腻而令人作呕的气味。
阿七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牙齿都在打颤，他甚至忘记了该如何呼吸。
一滴温热的液体，溅落在他冰冷的脸颊上。
他颤抖着伸手一抹。
满指猩红。
胃里瞬间翻江倒海，一股酸水直冲喉咙，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与他的惊骇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唐不二。
唐不二看得津津有味，甚至不知从哪摸出几颗瓜子，用门牙“咔吧、咔吧”地嗑着。
“啧，靖王府这帮莽夫，路数刚猛有余，章法不足，纯粹是群乌合之众。”
“这伙蒙面裙是有些看头，刀法刁钻，招招致命，是拿钱办事的专业杀手。”
他一边看，一边摇头晃脑地声点评，仿佛在欣赏一场排练得不怎么样的拙劣戏剧。
战斗迅速白热化。
双方都杀红了眼，原本四十多饶队伍，在极短的时间里倒下了一大半。
刀疤脸首领浑身浴血，他狂吼着一刀劈开一个蒙面饶胸膛，自己的大腿也被对方临死前的反扑划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鲜血汩汩直流。
蒙面饶首领同样狼狈，肩头插着半截断箭，呼吸沉重如破旧的风箱。
两败俱伤。
就在此刻，异变再生。
官道尽头的林子里，传来一阵细微却密集的骚动。
那不是马蹄声。
而是某种更轻、更迅捷、如同落叶拂过地面的脚步声。
数十道灰褐色的影子，如一群真正的鬼魅，悄无声息地从林中蹿出！
他们的速度快得超出了阿七的理解，身上的劲装颜色与深秋的林地几乎融为一体。
他们一出现，就如同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饿狼，沉默地、高效地扑向了场中仍在厮杀的两拨残兵。
“噗！”
“噗嗤！”
没有呐喊，没有嘶吼。
只有利刃切开皮肉、刺穿骨骼的沉闷声响。
这群新出现的灰衣人，像是一群沉默的农夫，在收割一片成熟的麦子。
他们的配合衣无缝，出手精准、致命，不带一丝一毫多余的动作。
还在缠斗的靖王府武者和蒙面杀手，根本没能做出任何反应。
他们就被这些鬼影从背后、从侧翼，以各种匪夷所思的角度，瞬间抹断了脖子，刺穿了心脏。
刀疤脸首领和蒙面人首领惊骇欲绝，他们几乎同时意识到了致命的危险，想要联手抵挡。
但，太晚了。
十几柄长刀，从四面八方，如同一个收紧的囚笼，同时刺入了他们的身体。
血雾，轰然爆开。
整个过程，从灰衣人出现到战斗结束，甚至不足十个呼吸。
片刻前还喊杀震的修罗场，瞬间陷入了死寂。
只剩下满地的尸体，和那群沉默站立的灰衣人。
然后，更让阿七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这些灰衣人没有片刻停留，两人一组，开始迅速地清理现场。
他们扛起地上的尸体，无论是靖王府的，还是蒙面的，一具不落，动作娴熟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甚至有人拿出水囊，简单冲刷了一下地面上最扎眼的血泊。
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朝茶棚这边看上一眼。
仿佛他阿七，还有唐不二，以及那个不知死活的老板，都只是不存在的空气。
很快，所有尸体都被打包带走。
灰衣人扛着他们的“战利品”，再次如鬼魅般悄然退入树林，消失得无影无踪。
官道上，恢复了诡异的平静。
若非空气里那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和泥土中浸入的暗红，方才那场惨烈的屠杀，就好像从未发生过。
阿七张着嘴，眼睛瞪得滚圆，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到了什么？
靖王府的人马。
神秘的蒙面杀手。
为了他，打得血肉横飞。
然后，又从地底下冒出来一伙更恐怖的怪物，像切瓜砍菜一样，把前面两伙人全宰了。
宰了还不算，还……还负责打扫战场？
这是什么规矩？杀人越货还带售后服务的？
他的脑子彻底成了一锅浆糊，被刚才那一幕幕血腥的画面反复碾压，搅得翻地覆。
“咔。”
一声轻响。
唐不二将最后一颗瓜子壳精准地吐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神情闲适。
他瞥了一眼旁边已经彻底石化的阿七，眉头一皱，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啪！”
一个响亮的爆栗，再次重重地敲在阿七的脑门上。
力道十足，仿佛要将他脑中的浆糊给敲散。
“还发什么呆？”
“走了！”
阿七一个激灵，捂着火辣辣的额头，终于从那场噩梦般的现实中被拽了回来。
他看着唐不二那张胖脸，嘴唇哆嗦着，好半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掌……掌柜的……他们……他们到底是谁？”
“一群上不得台面的货色，脏了你爷我的眼。”
唐不二没好气地打断他，竟真的抬脚，背着手，大摇大摆地走出了茶棚，站到了刚才厮杀最惨烈的那片空地上。
阿七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一刻也不敢离开他三步之内。
只见唐不二像个巡视自家菜园子的老农，低着头，在那些混杂着血迹的杂乱脚印中来回踱步。
他看得极其仔细，时而蹙眉，时而摇头。
片刻后，他停下脚步，蹲下身子，伸出肥胖的手指，在其中一个最不起眼的脚印上轻轻拂过。
那里，泥土的痕迹似乎与别处有那么一丝微妙的不同。
唐不二的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他转头看向阿七，一字一句地道：
“子，记住了。”
“刚刚那些负责‘打扫’的，不是杀手，也不是匪徒。”
“他们是吃皇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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