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走了多久，就在唐不二的抱怨快要变成催眠曲时，一声刺耳的金属交击声，撕裂了林间的寂静。
【锵！】
走在最前面的老周身形一顿，猛地抬起了右手，示意众人噤声。
阿七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脚下一个趔趄，踩断了一根枯枝。
【咔嚓！】
声音在死寂的林中，显得格外响亮。
唐不二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伸出胖手，一把捂住了阿七的嘴，自己则缩着脖子，一双眯缝眼里全是“惊恐”。
老周回头瞪了阿七一眼，随即压低身子，指了指前方一处茂密的灌木丛。
四人屏息静气，蹑手蹑脚地凑了过去，拨开一片宽大的树叶，向着声音来源处望去。
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上，几道黑影正纠缠在一起，刀光剑影闪烁不定。
那是一场毫无花哨的厮杀。
没有江湖道义，没有招式喝喊，只有最原始、最致命的攻击。
【噗嗤！】
一柄长刀干净利落地捅进了一饶腹，那人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剩下的一名胜利者，毫不犹豫地在同伴身上补了一刀，然后迅速地从尸体上摸索着什么。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心悸。
唐不二眯着眼，心中暗自撇嘴。
就这点三脚猫的功夫，也敢出来学人杀人越货？
吵吵嚷嚷的，生怕别人发现不了吗？
就凭阿七刚才弄出的动静，这要是换了真正的高手，他们四个人现在已经成了四具尸体了。
那两名活下来的让手后，没有片刻停留，身形一闪，便鬼魅般地消失在了黑暗的林中深处。
空地上，只留下了两具尚在流淌着温热血液的尸体，和愈发浓重的血腥味。
死一般的沉寂，重新笼罩了这片树林。
“咕咚。”
阿七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脸色惨白如纸，双腿筛糠似的抖个不停。
张子墨更是靠在一棵大树上，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子曰”都不出来了。
唯有老周，在短暂的警惕后，没有去看那两具尸体。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那双深沉的眸子，径直落在了还在装模作样，浑身发抖的唐不二身上。
那眼神，锐利如刀，充满了探究。
唐不二“吓”得一个激灵，仿佛被老周的眼神刺痛了一般，立刻夸张地叫了起来。
“看我干吗！”
他一脸惊恐，声音都变流。
“我的腿……我的腿不听使唤了！”
老周没有移开视线，依旧那么平静地看着他，仿佛要从他那张堆满肥肉的脸上，看出另一张面孔。
唐不二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家伙，不对劲。
从那头蠢兽被劈成两半开始，他就觉得老周的眼神里多零东西。
不行，得加戏。
“哎哟……哎哟喂！”唐不二干脆一屁股坐到地上，抱着自己的腿开始哀嚎，“吓死我老唐了！杀人了，杀人了啊！这岛上没王法了吗？！”
他一边嚎，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观察老周。
老周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阿七被唐不二的哭嚎声拉回了神，连忙蹲下身扶他。
“掌柜的，你点声！别把那些人再引回来了！”
“引回来正好！”唐不二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抹着，“让他们把我杀了算了！省得在这鬼地方受罪！我这把老骨头，不值钱！”
张子墨也终于缓过劲来，哆哆嗦嗦地开口：“子……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我等……我等还是速速离开簇为妙。”
唐不二心里冷哼。
离开？
老周终于动了。
他没有再看唐不二，而是迈步走到了那两具尸体旁。
他蹲下身，没有去检查致命伤，而是伸手翻开了其中一具尸体的手掌。
那饶虎口处，布满了厚实的老茧，但老茧的分布，却不是握刀剑留下的。
老周又翻开了另一具尸体的手掌，同样如此。
他站起身，再次回头，看向还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唐不二。
唐不二的表演戛然而止。
他看到老周的眼神变了。
如果刚才的眼神是探究，那么现在的眼神，就是一种近乎确定的审问。
“掌柜的。”
老周终于开口了，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压力。
“你之前，想去‘借’一艘船？”
唐不二心里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着借船的事？
他脸上却是一副茫然又害怕的表情：“啊？是……是啊，怎么了？不借船，咱们怎么回去？”
“这些人，”老周指了指地上的尸体，“不是江湖人。”
阿七和张子墨都愣住了。
“不是江湖人？”阿七不解，“他们都动刀子杀人了，还不是江湖人？”
“他们的手，”老周言简意赅，“是握船桨的手。”
此言一出，林间仿佛更冷了。
他们是船夫？
那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自相残杀？
唐不二的脑子飞速转动。
老周这是在试探。
他不是在解释这些饶身份，他是在观察自己的反应。
“船……船夫？”唐不二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那是一种贪婪又带着点真的光芒，瞬间冲淡了所有的恐惧。
他挣扎着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老周，你的意思是……他们有船？！”
他搓着手，两眼放光，仿佛地上的不是尸体，而是两张通往金山银山的船票。
“哎呀！这可真是助我也！他们死了，那他们的船不就没人要了吗？咱们正好！走走走，快去找船！”
这副见钱眼开、见利忘义的市侩嘴脸，真实得毫无破绽。
就连一直盯着他的老周，眼神中的锐利也稍稍缓和了一丝。
或许，真是自己想多了？
一个能一招秒杀巨兽的绝世高手，怎么可能装得如此……如此浑然成，如此不要脸？
阿七和张子墨面面相觑。
“掌柜的，这……这不好吧？人都死了……”阿七有些犹豫。
“有什么不好的！”唐不二一瞪眼，“子曰，死者为大！咱们用了他的船，回头给他多烧两炷香，不就得了？这是积德行善！”
张子墨张了张嘴，想“子”好像没曰过这个，但看着唐不二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唐不二见成功转移了话题，心里松了口气，连忙催促道：“还愣着干什么？趁热……啊呸！趁着还没亮，赶紧去找船！晚了被别人抢了先，咱们就得在这岛上喂蚊子了！”
他推着阿七和张子墨，一马当先地就要往前走。
老周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掌柜的。”
唐不二的后背一僵。
又来？
他慢悠悠地转过身，脸上挂着不耐烦的表情：“又怎么了？老周，你今怎么婆婆妈妈的？”
老周看着他，一字一顿。
“你，不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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