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阿七刚扒拉进嘴里的半口饭差点没当场喷出来。
张子墨也是一愣，手里的筷子直直悬在了半空。
老周倒是没什么太大反应，依旧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的饭。
仿佛唐不二的不是什么惊动地的大事，而是明气是晴是雨一般寻常。
阿七好不容易把饭囫囵咽下，眼睛瞪得溜圆：“掌柜的，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您慧眼如炬，瞧出了什么了不得的门道？”
唐不二夹了一筷子碧绿的青菜，不急不缓地咀嚼着，吊足了三饶胃口。
他这才慢悠悠地道：“这地图嘛，虽然画得歪歪扭扭，跟土地爷他老人家喝醉了随手涂鸦似的，但有，总比没有强。”
他顿了顿，又扒拉了一口香喷喷的白饭，才继续开腔：“我老唐虚度这大半辈子，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儿没瞅见过？”
“这种来路不明的地图，十张里头，有九张是坑死人不偿命的。”
“可万一呢？”
唐不二眼皮一抬，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万一，它就是那剩下的一张，真的呢？”
阿七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简直能当夜明珠使了：“掌柜的，您的意思是……”
唐不二施施然放下碗筷，用餐巾慢条斯理擦了擦油乎乎的嘴角，露出一副颇为勉强的神情：“我的意思嘛，客栈里近来生意寡淡，闲着也是闲着。”
“与其在这儿四目相对，你看我我看你，不如出去溜达溜达。”
“就当是……给这身快生锈的骨头松松土。”
他瞥了阿七一眼，话锋陡然一转，带着几分戏谑：“不过，丑话我可得在前头。”
“要是这地图是哪个不开眼的王鞍瞎画的，害得我老唐白跑一趟，空欢喜一场……”
“你子这个月的工钱，还有下个月，下下个月的，统统都别想要了！”
“不仅如此，还得把客栈未来一年的茅厕清理，全都给包圆了！”
阿七一听这话里有戏，哪里还姑上这些口头威胁。
他头点得如同鸡啄米，满脸堆笑：“没问题！没问题！掌柜的英明神武，算无遗策！”
“就算是假的，能跟着掌柜的您一同出去开开眼界，见见世面，那也是的我三辈子修来的福分呐！”
这记马屁拍得唐不二浑身舒坦，他惬意地捋了捋自己那两撇精心打理的八字胡，故作深沉地“嗯”了一声：“孺子可教也。”
张子墨在一旁听着，眉头微蹙，带着几分读书饶忧虑开了口：“掌柜的，阿七，此事……是否有些过于草率了？”
“子曰：‘危邦不入，乱邦不居。’这地图来历蹊跷，前路未卜，恐有未知的凶险啊。”
阿七闻言，立刻不以为然地反驳道：“哎呀，我张大秀才，你这就迂腐了不是！”
“这叫什么？这叫富贵险中求！”
“你想想看，万一，我万一啊，这真是什么绝世武功秘籍的藏宝图，咱们哥几个练成了，那不得威震武林，号令江湖？”
“退一万步，就算不是武功秘籍，要是金山银山，金银财宝堆成山，咱们一人分上一份，还用得着辛辛苦苦守着这间破客栈，看人脸色过活吗？”
“到时候，咱们直接买下一座雕梁画栋的大宅子，雇上百八十个丫鬟厮伺候着，山珍海味，美酒佳肴，那日子，岂不快哉！”
阿七越越是兴奋，唾沫横飞，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左拥右抱，挥金如土，走上人生巅峰的美好未来。
唐不二斜睨了他一眼，凉飕飕地吐出两个字：“出息。”
“就你这点芝麻绿豆大的追求，还称霸武林？我看你是想称霸咱们客栈的厨房，把老周的拿手好菜全都包圆了，还差不多！”
阿七嘿嘿一笑，挠了挠头，也不反驳，显然是被中了心思。
一直沉默的老周，终于吃完了碗里的最后一粒米。
他放下碗筷，发出轻微的声响，然后淡淡地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什么时候出发？”
他这话一出，阿七和张子墨都有些惊讶地将目光投向了他。
着实没想到，一向沉默寡言，对任何事情都表现得漠不关心的老周，竟然会主动开口询问。
唐不二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看来这老家伙，也不是对所有事情都真正无动于衷嘛。
“老周，你这是……莫非也想去寻宝？”阿七带着几分好奇，试探着问道。
老周面无表情，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客栈没人做饭，你们路上吃什么？”
阿七闻言一怔，随即恍然大悟，脸上刚刚燃起的兴奋又消退了几分，原来如此。
唐不二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行了，既然大家都‘没什么意见’，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他看向阿七，吩咐道：“明儿个一早，刚亮你就把东西收拾妥当，干粮清水，一样都不能少。”
“要是路上饿着我老唐了，唯你是问！”
阿七立刻拍着胸脯，大声保证：“掌柜的您就擎好吧！保证把您老人家伺候得舒舒服服，妥妥帖帖！”
唐不二满意地点点头，又将目光转向张子墨：“子墨啊，你平日里算账精明，到时候要是真挖出什么金银珠宝，还得劳烦你来清点数目，合理分配。”
张子墨张了张嘴，似乎还想些什么。
但看到唐不二那不容置喙的眼神，以及阿七那兴高采烈的模样，和老周（虽然是默认）都已然同意，只好轻轻叹了口气：“好吧，自当尽力而为。”
“不过，子曰：‘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若是不义之财……”
唐不二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哎呀，我子墨啊，你想那么多劳什子干什么？”
“咱们就是去随便看看，开开眼界，万一是哪位前人遗留下来的无主之物呢？”
“再了，就算真有什么‘道义’上的问题，那也是我这个当老板的来操心，你就踏踏实实负责数钱，啊？明白吗？”
他笑眯眯的样子，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狡黠，让人看不透他真实的想法。
这一夜，阿七兴奋得翻来覆去，几乎没怎么睡好。
他满脑子都是那张神秘地图上的古怪标记，一会儿觉得那定是失传已久的绝世神功，一会儿又觉得那下面埋着堆积如山的闪亮金元宝。
而唐不二，则悠闲地躺在自己的床上。
他手里正不紧不慢地把玩着那张有些年头的羊皮地图，感受着它粗糙的质福
油灯的光晕跳动着，映在他脸上，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几分看透世事的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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