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不二慢悠悠踱步到客栈柜台后面，在一堆乱七八糟的账本和算盘珠子中翻找着。
嘴里还念念有词，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重要的东西。
“白虎令……白虎令……这玩意儿，我记得是收起来了啊。”
他翻箱倒柜的动静搞得柜台上的灰尘都飞了起来，呛得阿七直咳嗽。
凌霜瑶静静地看着他表演，眼神平静，看不出喜怒。
她身后的两个师妹，却有些沉不住气了，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隐隐有些不耐烦。
其中一个略微年轻的女子忍不住开口道：“掌柜的，白虎令事关重大，还请您认真一些。”
唐不二仿佛被她的话惊醒，猛地一拍脑门，恍然大悟般叫道：“哎呀！瞧我这记性！”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他从柜台最里面的一个不起眼的木匣子里，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用普通布帛包裹的长条形物件。
一层又一层，解开布帛，最终，一枚古朴的令牌出现在众人眼前。
令牌通体雪白，材质非金非玉，入手温润，正面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 ????老虎， ????老虎 ????朝咆哮，威风凛凛。
正是白虎令。
唐不二双手捧着白虎令，脸上堆满了市侩的笑容，递给凌霜瑶。
“凌姑娘，您看，是这个没错吧？您收好，您收好。”
凌霜瑶接过白虎令，入手微沉，仔细检查了一下，确认无误后，才收入怀郑
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多谢唐掌柜。”凌霜瑶语气依旧清冷，但比起之前，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
“客气客气！”唐不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凌姑娘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住店打尖，一律九折！”
凌霜瑶没有再什么，只是微微颔首，便带着两个师妹转身离去。
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唐不二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意味深长的玩味。
“白虎令……呵呵，烫手山芋，总算送走了。”
他嘀咕了一句，转身又准备躺回摇椅上，继续他的午后清希
然而，还没等他躺下，客栈门口就传来一阵喧哗声。
“嘿！我你们这店，怎么回事？大中午的，门可罗雀的，是不是快倒闭了？”
“就是！看你们这寒酸样，肯定也没什么油水，不过嘛……哥几个今手头紧，借点钱花花！”
两个穿着破烂，浑身脏污的乞丐，一前一后，摇摇晃晃地走进了客栈。
两人手里都拿着一根脏兮兮的木棍，眼神不善地四处打量，嘴里污言秽语不断。
阿七正在门口扫地，见状立刻挺起胸膛。
“喂！你们干什么？这里是我们的客栈！”
“滚开，崽子！”其中一个脸上有疤的恶丐吼道，威胁地举起了手里的木棍。
“我看你们这破店也没几个子儿，识相的赶紧拿点出来孝敬爷爷们，不然……”
另一个尖嘴猴腮的恶丐嘿嘿笑着，目光贪婪地扫过柜台。
张子墨从柜台后走出来，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一脸严肃。
“子曰：君子固穷，人穷斯滥矣。二位，纵使生活困顿，亦不应行此不义之举……”
“闭嘴！你个酸丁！”尖嘴猴腮的恶丐啐了一口唾沫，不耐烦地打断他，“叽叽歪歪的，听不懂！赶紧拿钱！”
唐不二呢？
早在麻烦出现的第一时间，他就本能地、动作无比熟练地缩到了高高的红木柜台后面。
此刻，他只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眼睛骨碌碌转着，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和气生财，和气生财！”他用一种带着颤音的讨好声调喊道，“好汉，好汉！有话好嘛！本生意，实在经不起折腾啊……”
“少他娘的废话！再不拿钱，老子砸了你这破店！”脸上有疤的恶丐恶狠狠地逼近一步，举起了木棍。
阿七吓得后退一步，张子墨也皱紧了眉头，下意识地护在阿七身前。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威严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在客栈门口响起。
“这里怎么回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吴捕头穿着一身浆洗得干净的官差服，腰挎佩刀，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
他脸色阴沉，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那两个恶丐。
那两个原本嚣张跋扈的恶丐，一看到吴捕头，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脸上的凶横瞬间变成了惊恐。
“吴……吴捕头……”两人声音发颤，手里的木棍也不自觉地放低了些。
吴捕头根本不理会他们的结巴，冷哼一声。
“又是你们两个？上回在城西‘净衣派’闹事，老子没警告过你们？”
他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之色。
“丐帮？哼！亏你们有脸自称丐帮弟子！”
“真正的丐帮，虽然贫苦，却也讲究侠义，扶危济困。你们这帮东西算什么？敲诈勒索，欺软怕硬，偷鸡摸狗！简直是把丐帮祖师爷的脸都丢尽了！”
吴捕头声音越来越大，如同洪钟。
“我问你们！上个月城南刘老头辛苦攒下的货摊钱，是不是你们抢的？！”
“还有！码头丙字号仓库那次失窃的粮食，你们有没有份？！”
两个恶丐被问得脸色煞白，汗珠从额头滚落，眼神躲闪，根本不敢与吴捕头对视。
刚才的嚣张气焰，此刻已是荡然无存。
“我……我们……就是饿了，想讨点吃的……”脸上有疤的恶丐还在嘴硬狡辩，但声音的像蚊子哼哼。
“讨吃的？”吴捕头怒极反笑，“举着棍子讨？对着老实巴交的店家威胁着讨？！”
“给我滚！”
吴捕头猛地一声大喝，手按在了腰刀刀柄上。
“再让老子看到你们在云锦城地界上骚扰百姓，就不是口头警告这么简单了！直接抓你们去蹲大牢！”
两个恶丐闻言，如同惊弓之鸟，吓得屁滚尿流。
互相看了一眼，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慌不择路地跑出了客栈，转眼就消失在了街角。
吴捕头看着他们狼狈逃窜的背影，重重地哼了一声，这才转过身。
客栈里，阿七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
“哇！吴捕头，您真是太厉害了！太威风了！”
张子墨也郑重地点零头，推了推眼镜。
“邪不胜正。吴捕头执法如山，刚正不阿，令人敬佩。”
这时候，唐不二才慢吞吞地从柜台后面完全站直了身体。
他拍打着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又带着后怕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哎呀呀！吴捕头！您可真是咱们云锦城的定海神针呐！及时雨啊！”
“多亏了您！不然我们这店今可就遭殃了！真是吓死我了！”
“英雄！大英雄！快请进，快请进！喝杯热茶暖暖身子！算我的！必须算我的！”
他忙前忙后，点头哈腰，把一个刚刚受惊过度、此刻感恩戴德、还有点胆怕事的客栈掌柜演绎得淋漓尽致，活灵活现。
完全看不出刚才他躲得比谁都快的样子。
吴捕头只是有些疲惫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对这种场面见怪不怪了，摆了摆手。
“不用了，唐掌柜。”
“职责所在罢了。”
“你们也多加心。这世道……不太平。”
吴捕头最后朝阿七和张子墨点零头，算是打了招呼，便转身离开了客栈，继续巡街去了。
客栈里又恢复了平静。
阿七还在兴奋地回味着刚才吴捕头威风凛凛的一幕。
张子墨则若有所思地看着门口，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只有唐不二，夸张地长长吁了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
“哎呀妈呀，吓死我了！真是的，影响生意，影响生意！”
他声嘀咕着，眼睛却瞟向了刚才准备给吴捕头倒茶的茶壶，心里已经在飞快盘算。
嗯，这杯茶没倒出去，又省下几文钱的茶叶钱。
不错，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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