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部仓库,四处漏风,冷得像冰窖。
“咣当——!”
一只豁了口的粗瓷大碗重重砸在审讯桌上,震得上面的煤油灯火苗子乱窜。
李队长掐灭了手里的烟屁股,那张国字脸在昏暗的灯光下,阴沉得像是刚从阎王殿里出来的判官。
“吃。”
仅仅一个字,却像一颗钉子,狠狠钉在了赵铁柱的灵盖上。
赵铁柱双手被麻绳反剪在身后,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眼珠子死死盯着面前那碗冒着热气的饭。
那哪里是饭?汤色浑浊发黑,一股子陈年霉烂味儿直冲脑门。
更要命的是,那稀汤底下,沉淀着一层厚厚的、黑乎乎的渣滓。
“赵主任,咋不张嘴啊?”
李队长身子前倾,那股子压迫感逼得人喘不上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可是刚才从你家地窖那几袋宝贝大米里现舀出来的。为了让你吃个明白,特意没淘洗,原汤化原食。你不是这是你从牙缝里省下来的口粮吗?别浪费,吃!”
赵铁柱喉结剧烈滚动,冷汗顺着油腻的脸颊往下淌,流进嘴里,咸得发苦。
自家的米?
不可能!他平时吃的可是特供级别的精细粮,那是白得发光的米,哪会是这种喂猪都不吃的泔水色?
一种比死还恐怖的预感,像毒蛇一样爬上脊背,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我……我不饿……我有胃病……”
“由不得你!”
李队长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里的汤汁溅了出来,“既然你这米没问题,那就当着大伙的面吃下去!不吃,就是心里有鬼!就是破坏生产、欺瞒组织!”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不吃是死,吃……顶多拉肚子。
赵铁柱被逼到了悬崖边,一咬牙,闭着眼低头猛灌了一大口。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在死寂的仓库里炸开。
那是牙齿硬生生磕在石头上的声音,听得旁边记录的干事都忍不住腮帮子一紧。
“嗷——!!噗!”
赵铁柱猛地喷出一口血雾,整个人疼得浑身抽搐,像条离岸的鱼一样在椅子上乱蹦。
喷在桌上的哪里是米粥!
那是掺了细沙、尖锐的石子、碎瓷片,还有发霉长毛的烂米糠!
沙砾瞬间磨破了口腔内壁,两颗门牙直接崩断,混着血水吐在桌上,红白相间,触目惊心。
“这……这……”
赵铁柱满嘴是血,哆哆嗦嗦地抓起桌上的“饭”,崩溃地嘶吼:“这不是米!我的米呢?!我那百斤精米呢?!”
全场一片哗然。
只有赵铁柱疯了一样的咆哮声在回荡。
“你的米?”
李队长看着那滩血水沙石,眼神冷得像数九寒的冰刀:“赵铁柱,你胆子包啊!把公社的救济粮偷偷换成沙子和米糠,真正的粮食被你倒腾到哪去了?黑市?还是卖给敌特了?!”
轰——!
这一连串的质问,比刚才还要致命一百倍!
私藏粮食顶多算贪污,把救济粮换成沙子,这是破坏统购统销,是挖社会主义墙角!是要吃枪子的重罪!
赵铁柱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崩”地一声断了。
“完了……全完了……是谁换了我的米?是谁害我?!!”
他急火攻心,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口吐白沫,直挺挺地从椅子上抽了过去。
……
一墙之隔的临时关押室里,张桂花的嚎叫声却还中气十足。
“放我出去!那些东西是我的嫁妆!你们凭啥抓我!我是妇女主任家属,我要见公社书记!”
她披头散发,像个泼妇一样在地上打滚,把那两把破椅子踹得东倒西歪。
门吱呀一声开了,带进来一股夹着雪沫子的冷风。
陈静端着个大搪瓷碗,缩手缩脚地走了进来,像只受惊的鹌鹑,眼眶红红的。
“张、张大娘……”陈静声音发颤,“您……您喝口热汤吧。”
张桂花三角眼一瞪,恶狠狠地啐了一口:“滚!黄鼠狼给鸡拜年!是不是林双双那个骚蹄子让你来的?想毒死老娘?”
“不、不是……”
陈静吓得快哭了,死死抱着碗,按照林双双教的话术,结结巴巴地道:“双双姐……这干竹笋和蘑菇是在您家灶台上找到的,怕放坏了,特意熬了给您送来。她……不管咋样,这也是您自家的东西,别便宜了外人……”
那股子极其鲜灵的笋汤味儿,霸道地往张桂花鼻子里钻。
她折腾了一晚上,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再加上那一句自家东西,心里的防线瞬间塌了一半。
“我家灶台上的?”
张桂花狐疑地看了一眼那碗汤,汤色清亮,只有几片嫩竹笋和几朵伞一样的蘑菇飘着,看着倒是干净。
那个怂包软蛋林双双,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在公社大院里下药!
“拿来!”
张桂花一把夺过碗,也不管烫不烫,咕咚咕咚,像头渴急聊母猪,几大口就把汤灌进了肚子。
热汤下肚,舒坦。
可这舒坦劲儿还没过三秒,张桂花突然觉得眼前的世界变了。
原本阴暗潮湿的审讯室,忽然金光大作!
墙角那盏昏暗的煤油灯,在她眼里竟然变成了一座金灿灿的金山!而那个坐在对面、正一脸不耐烦准备记录的年轻干事,脑袋上顶的不再是雷锋帽,而是一叠叠厚实的大团结!
“钱……好多钱……”
张桂花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露出了一种诡异而贪婪的笑,嘴角流下了哈喇子,瞳孔涣散到了极致。
药效发作了!
“嘻嘻……发财了……老赵,你看,全是钱!全是的确良!”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指着那个年轻干事,笑得花枝乱颤:“哎哟,这不是供销社的老王吗?咋,又来给我送紧俏货了?那雪花膏还有没?我还要十盒!不,我要二十盒!”
年轻干事吓得笔都掉了:“张桂花,你胡咧咧啥呢?”
“装啥装!”
张桂花猛地扑过去,一把抱住干事的大腿,把他当成了摇钱树,嗓门大得恨不得掀翻屋顶。
“我知道你们想要那个地窖里的米!给!都给你们!反正那是老赵从公粮里扣出来的,那是知青的口粮,关我屁事!没花咱家一分钱!换!都给我换成缝纫机!换成金戒指!”
年轻干事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笔飞快记录。
这哪里是疯了,这是老爷开眼,送上门的铁证啊!
“还有那个林双双!”
张桂花此时彻底陷入了狂乱的幻觉,心底最阴暗的恶念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往外涌。
“那个贱人长得太招摇!过两就把她药倒了,送到山沟里给那个瘸子换彩礼!两百块啊!那可是两百块!有了这钱,我儿子就能娶城里媳妇了!谁也别想拦着我发财!”
“哈哈哈哈!我是首富!整个红旗沟我了算!”
张桂花疯狂地手舞足蹈,一边笑一边把自己做的那些烂事儿,一桩桩、一件件,跟倒豆子似的,全给抖搂了出来。
赵铁柱怎么改账本、怎么克扣知青口粮、怎么收受贿赂……
隔壁刚把赵铁柱拖下去急救的李队长,听到这边的动静冲进来,正好听了个满耳。
他的脸色黑得像锅底,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气得浑身发抖。
“记下来!都给我记下来!一个字都不许漏!”
李队长咬牙切齿,声音里带着杀气:“把人给卖了还要换彩礼?这哪里是妇女主任家属,这分明是潜伏在人民内部的吸血鬼!毒瘤!这种人要是不用重典,我对不起红旗沟的老少爷们!”
……
审讯室里的疯癫吵闹声,即使隔着厚厚的土墙,也能隐约听见。
雪,越下越大了。
知青点的屋檐下,林双双披着一件打着补丁的旧棉袄,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手里捧着那个陈静带回来的空碗,指腹轻轻摩挲着碗沿,听着远处张桂花那撕心裂肺的狂笑,嘴角极快地闪过一抹讥诮。
笑面竹笋加高幻花粉。
这东西在无限副本里,连那些皮糙肉厚的魔兽都能控住的道具,用来对付一个贪婪成性的人类,真是有些大材用了。
不过,听着这惨叫声,这碗汤,值了。
“双双……”陈静站在她身后,听着远处的动静,吓得脸煞白,紧紧抓着林双双的衣袖,“张大娘她……她是疯了吗?”
“大概是……坏事做多了,老爷都看不过去了吧。”
林双双转过身,脸上那抹冷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恰到好处的惊恐和茫然。
她将空碗递给陈静,声音柔弱无助:“静静,我怕……咱们回屋吧。赵主任他们家那么厉害,会不会……”
“怕什么!”陈静被激起了保护欲,一把拉住她的手,“现在李队长在呢!他们完蛋了!走,咱们回屋,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了!”
两人相携进屋。
就在转身的瞬间,林双双敏锐地感觉到一道视线,穿透风雪,像狼一样锁住了她的后背。
她微微侧头,目光精准地落在了远处大队部围墙的一角。
那里,一点猩红的烟火在黑暗中明灭。
陆寻靠在墙根下,指间夹着烟,那双深邃冷硬的眸子正隔着夜色,死死盯着她。
那眼神里没有同情,也没有被美色迷惑的浑浊,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犀利。
四目相对。
林双双没有躲闪,也没有装出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借着夜色的掩护,她冲那个方向极淡地挑了一下眉梢,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那眼神分明在:【看到了吗?这才叫,斩草除根。】
陆寻吐出一口烟圈,看着那扇关上的房门,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烟身。
这哪里是什么娇弱的白花。
分明是一朵这红旗沟里,最毒、最艳的食人花。
“有点意思。”
他低笑一声,将烟头按灭在雪地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嗤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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