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沟的清晨,是被一股子令人作呕的馊味儿唤醒的。
知青点那口豁了边的大铁锅里,煮着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烂红薯叶糊糊,那颜色发黑,味道冲鼻,若是搁在后世,那是连猪都要拱翻槽子的。
“咕噜……”
孙红梅站在院当间,手里攥着个硬得像石头的黑面窝窝,腮帮子却在疯狂抽动。
她那双本来就不大的三角眼,此刻死死盯着西屋紧闭的房门,鼻翼像狗一样翕动着。
太香了!
那是红糖在滚水里化开的甜腻,混合着鸡蛋特有的鲜香,像是一只无形的钩子,要把她肚子里那几条馋虫活生生勾出来打结。
“呸!骚狐狸精!大早上躲屋里吃独食,也不怕噎死你!”
孙红梅狠狠咬了一口崩牙的窝窝,眼珠子嫉妒得发红,破口大骂:“仗着长了张狐媚子脸就搞特殊,还在那装病!等纠察队来了,看我不举报你在搞享乐主义,把你那一肚子坏水都给你抖搂出来!”
周围几个男知青虽然没敢吱声,但听着那屋里传出的动静,一个个也是喉结上下滚动,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在这缺油少盐的年月,这味道简直是在要饶命。
西屋里。
林双双正慢条斯理地用洁白的手帕擦拭着嘴角,听着外头的污言秽语,不仅不恼,反而心情颇好地挑了挑精致的眉梢。
“双双,她骂得也太难听了!什么狐狸精,我去撕了她的烂嘴!”陈静气得脸通红,把手里的搪瓷缸子重重一放,撸起袖子就要往外冲。
“急什么?”
林双双一把拉住她,指尖轻轻敲击着那个已经空聊碗沿,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她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刚偷了腥的狐狸:“让她骂。毕竟……骂得越凶,证明她肚子里的火气越旺,那一会儿喷射的时候,劲儿才越大嘛。”
陈静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引擎轰鸣声。
“突突突——”
那是吉普车特有的动静,在这个只有牛车马车的贫瘠山村里,显得格格不入,又充满威慑力。
紧接着,点长王建国变流的破锣嗓子在院里炸响:“都出来!快!列队!公社纠察队的领导到了!谁也不许掉链子!”
来了!
林双双眼神骤然一凛,原本慵懒的神色瞬间消失。
她迅速转身,把叠得整整齐齐的豆腐块被子揉得乱七八糟,又抓起枕头底下的粉扑,往脸上狠狠拍了两层粉。
不过眨眼功夫,刚才还容光焕发的娇贵大姐,瞬间无缝切换成了风一吹就倒的病弱林黛玉。
她冲目瞪口呆的陈静虚弱地眨了眨眼,扶着额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静静,扶着我点……好戏,开场了。”
……
院子里乱成了一锅粥。知青们手忙脚乱地站成两排,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几名穿着中山装、胸口别着主席像章的干部大步流星走进来。为首的中年男人板着一张国字脸,眉心的川字纹像是刀刻出来的,眼神犀利如鹰隼,正是公社出了名铁面无私的“活阎王”——李队长。
赵铁柱跟在旁边,原本挺直的腰杆此刻弯得像只大虾米,满脸堆笑,脸上的褶子都能夹死苍蝇:“李队长,这就是咱们大队的知青点。您看,虽然条件苦零,但娃娃们觉悟高啊!为了支援公社建设,那是真真儿地勒紧裤腰带,从牙缝里省粮食支援国家!”
李队长没接话,背着手,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一群面黄肌瘦的知青。
确实,一个个脸菜色,看样子的确没少挨饿。
最后,他的视线停在了摇摇欲坠、全靠陈静死死撑着的林双双身上。
“这女同志怎么回事?脸白得跟纸一样,站都站不稳?”李队长眉头一皱。
“报、报告领导……”
林双双还没话先咳了两声,那声音细若游丝,身子配合地晃了晃,一双杏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欲坠不坠:“我身子弱,前两抢收……干活累狠了……不怪大队,是我自己身体不争气,拖了集体的后腿。”
这一招以退为进,简直绝了。
李队长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他看了一眼旁边肥头大耳、油光满面的赵铁柱,又看了看懂事得让人心疼的林双双,鼻子里冷哼一声。
这一哼,把赵铁柱的冷汗都哼出来了。
赵铁柱心里疯狂骂娘:这娘皮之前那力气比牛还壮,今儿装什么林黛玉?这不是上眼药吗!
好在检查流程走得快,赵铁柱早就做好了假账,粮仓也早就清理过了。眼看李队长点点头准备转身去大队部,赵铁柱那颗悬着的心刚要落回肚子里——
“咕噜噜——轰!”
一阵如同雷鸣般的腹鸣声,突兀地在安静的队伍里响起,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爆炸声。
“哎哟——!!我的娘哎!!”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长空。只见刚才还精神抖擞、准备等着林双双出丑的孙红梅,突然双手死死捂住肚子,五官痛苦地扭曲在一起,整个人像只煮熟的大虾一样蜷缩在地。
“疼……疼死我了!肠子……肠子要断了!”
“怎么回事?!”李队长脚步猛地一顿,厉声喝道。
点长王建国吓傻了,赶紧要去扶:“孙红梅!你干啥?领导看着呢,别是在装病躲劳动吧?快起——”
“噗——!!噼里啪啦!”
话没完,一连串尴尬又响亮的排气声惊动地地响起。
紧接着,一股令人窒息的、仿佛发酵了十年的恶臭,瞬间弥漫了整个院子。
那味道,堪比化粪池当场爆炸。
周围的知青们脸色瞬间铁青,捂着鼻子齐齐后退三步,几个心理素质差的当场就干呕起来。
孙红梅趴在地上,脸涨成了猪肝色,这一刻,她恨不得地上裂个缝直接钻进去。
这一辈子的脸,今算是丢到姥姥家了!
李队长的脸黑如锅底,下意识用手帕捂住口鼻,倒退了两步。
这哪是生病,这是投毒啊!
就在这全场安静、孙红梅只想一头撞死的关键时刻,林双双站了出来。
“红梅姐——!!”
她突然一声悲啼,推开陈静,不顾那熏的臭气,跌跌撞撞地扑向那片毒气中心,那叫一个梨花带雨、痛心疾首。
“都怪我!领导,都怪我啊!”
林双双一边抹着并不存在的眼泪,一边大声忏悔,嗓门亮得生怕隔壁大队听不见:“我看红梅姐这几身体虚,还要去挑大粪,我心里难受……我就把自己省下来的那一碗红糖荷包蛋偷偷分给了她!我本想给她补补身子,没想到她肠胃弱,虚不受补……我是好心办坏事啊!”
轰——!
这句话像一颗重磅炸弹,直接把在场所有人都炸懵了。
红糖?荷包蛋?
知青们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的孙红梅,眼神瞬间从嫌弃变成了嫉妒和震惊。
在这个人均吃糠咽菜、连咸菜都要数着根吃的节骨眼上,谁家能拿出红糖荷包蛋送人情?这是什么家庭条件?这是什么生活水平?
更重要的是——李队长的眼神变了。
他缓缓转过身,那眼神比刚才冷了十倍,像是要把人千刀万梗
他死死盯着赵铁柱,语气森然,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赵主任,如果没有记错,你在给公社的汇报材料里写的是——全大队受灾严重,家禽已全部上交,一颗鸡蛋都不剩,连老乡坐月子都只能喝凉水?”
“这……这……领导,这是误会!绝对是误会!”
赵铁柱腿肚子都在转筋,牙齿打颤,整个人都在发抖。完了,这回真的完了!
这娘皮哪来的鸡蛋?哪来的红糖?
“误会?”
李队长指着地上还在噼里啪啦的孙红梅,冷笑一声,“这屁放得跟打雷一样响,这明显是油水太大,肠胃受不了!营养过剩都溢出来了,你管这叫误会?”
“还是……”李队长上前一步,逼视着赵铁柱,声音拔高,“你们大队私底下,物资充沛得很,只是不想上交国家,都在搞欺上瞒下那一套?这是一颗鸡蛋的问题吗?这是思想觉悟的大问题!”
这顶帽子太大了!
扣下来能直接把人压死!
“我没有!我冤枉啊!”赵铁柱急得差点当场跪下,眼看着李队长要把他当典型抓,他狗急跳墙地指着林双双吼道,“是她!是这女知青自己搞的投机倒把!跟大队没关系!这是个坏分子!必须严查!肯定是她去黑市了!”
林双双被吓得瑟瑟发抖,脸惨白,像只受惊的鹌鹑,缩在陈静怀里:“赵主任,我没有投机倒把……这鸡蛋是我从牙缝里省下来的……我想着支援同志……”
“还敢狡辩!把责任推给一个女娃娃,赵铁柱,你越活越出息了!”李队长彻底被激怒了。
这红旗沟大队,水太深了!
一个普通知青哪来的这么多紧俏货?要是没去黑市,那就是大队干部私底下有猫腻!
不管是哪种,今不查个底儿掉,他这个队长就别干了!
“来人!”
李队长大手一挥,杀气腾腾,声音响彻整个院子,“既然赵主任不清楚,那我们就帮他查清楚!先把这女知青的宿舍给我搜一遍!看看还有没有别的违禁品!”
“还有,通知下去,封锁大队各个出口!”李队长眼神阴冷地扫过赵铁柱那张满是大油的脸,“既然查了,就查个彻底!所有干部家里、地窖、仓库,挨个给我搜!我倒要看看,这里面还藏着多少误会!”
“是!”
几个纠察队员如狼似虎地冲向西屋。
赵铁柱看着这一幕,原本想松口气(毕竟先搜的是知青),但不知为何,看着林双双那看似惊恐、实则眼底一片冰冷的侧脸,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灵盖。
这丫头刚才的自爆,怎么看怎么像是在……钓鱼?
林双双低着头,用手帕捂着脸看似在哭,嘴角却在无人看见的角度,泛起一抹疯狂又冰冷的笑意。
搜吧,尽情地搜。
不把这场火烧旺,怎么能借这股东风,把赵主任您那满地窖的泼富贵,公之于众呢?
赵主任,我送您的这份大礼,您可得接稳了,千万别手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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