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像发了疯的野兽,砰一声撞开本就不结实的门板,裹挟着冰渣子生生灌进屋里。
原本暖烘烘做着发财梦的屋子,热气瞬间被绞杀得干干净净。
“不许动!都老实点!抱头!蹲下!”
几束刺眼的强光柱像利剑一样交错扫射,将狭窄逼仄的屋子切割得支离破碎。那是民警专用的虎头牌大铁皮手电,晃得人根本睁不开眼。
林大强还保持着饿狗扑食的姿势。
他那双粗糙的大手,一只死死摁着散落在地的大团结,另一只正要把木匣子往怀里揣,另一只正要把木匣子往怀里揣,整个人僵成了一尊滑稽的雕塑。
光柱狠狠打在他脸上。
那张因贪婪而充血通红的面皮,瞬间刷白,像是刚糊上去的死人妆,透着股灰败气。
林大强膝盖一软,整个人瘫在地上,指甲却还死死扣进纸币里,把“大团结”都抠破了皮。
“警察同志!误会!全是误会啊!”
林大强急赤白脸地辩解,唾沫星子乱飞,试图用高亢的嗓门掩盖心虚:“我在跟老朋友做买卖!这是定金!这房子是我自个儿的,我卖自家房子不犯法!这是家务事!”
“家务事?买卖房屋是不犯法。”
王主任板着一张黑脸从警察身后走出来,手里抖着那张按了红手印的契约,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但拿假房契骗钱,私刻公章,这就叫诈骗!叫挖社会主义墙角!林大强,你胆子肥得能包了!”
王主任指了指旁边已经吓得尿裤子的李瘸子,“这人是这一片挂了号的倒爷,专干投机倒把的勾当。你跟他搅和在一起,还要脸不要?”
每一个字,都像棺材钉,要把林大强钉死在耻辱柱上。
李瘸子是个老江湖,见势不妙,当场变脸。
他“嗷”的一声乒在地,鼻涕眼泪横流:“政府!青大老爷!我举报!我要立功!是林大强这老东西骗我!他房子是他个饶,还有路子能过户!我也是受害者啊!”
“李瘸子你放屁!明明是你……”
林大强急火攻心,眼珠子暴凸,扑上去就要咬人。
两名民警动作利落,上前反剪双臂,膝盖顶住他的后腰。
咔嚓。
冰冷的金属扣合声,在嘈杂的屋内格外清脆,听得人头皮发麻。
“我没骗人!房本是真的!我有证据!”
林大强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半边脸挤得变形,还在疯狂挣扎,“就在盒子里!那是亡妻留下的!你们看!你们打开看啊!”
只要证明房本是真的,他就能咬死这不是诈骗!
民警捡起木匣,打开。
一本略显陈旧的红本静静躺在里面。
林大强眼中燃起希望:“对!就是这个!王主任您看,这上面盖着红章呢!”
王主任接过红本,翻开第一页,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
“林大强,你拿大家伙当瞎子?”
王主任把红本摊开,直接怼到林大强眼前,“你那老婆叫苏婉,这上面写的什么?”
林大强努力昂起头,视线聚焦。
户主一栏,明晃晃写着两个字:苏宛。
同音,不同字。
少了一个“女”字旁,意思差了十万八千里。
那一瞬间,林大强脑子里文一声炸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之前看的时候明明是对的!
“假的!这不可能……”林大强嘶吼着,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鸡,“有人害我!有人换了我的证!”
周围围观的邻居指指点点,眼神里全是鄙夷。
“这老林真是疯了,造假都造不明白。”
“就是,连媳妇名字都写错,真是丧良心。”
“还想抵赖?”民警加大了手上的力道,疼得林大强冷汗直流。
剧痛让他清醒了几分,也让他陷入了濒死的疯狂。
不,还没完,他还有底牌!
只要能证明自己有偿还能力,证明自己不是空手套白狼,这最多算个经济纠纷,不用坐牢!
“我有钱!我有黄金!”
林大强像条蛆虫一样在地上扭动,声嘶力竭,“我是要去南方做正经生意的!我有本钱!就在我怀里!内衬口袋!”
他拼命示意自己的胸口,“那是亡妻留下的嫁妆!大黄鱼!真的大黄鱼!我也算是资本家底子,我赔得起!”
黄金!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两个字有着致命的魔力。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连李瘸子都忘了嚎丧,瞪大眼睛盯着林大强的胸口。
民警皱着眉,伸手探入那件油腻腻的中山装内衬。
摸索,用力一扯。
一个被灰色旧手帕层层包裹的方块被拽了出来。
确实沉甸甸的,很有分量,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林大强眼中迸射出狂喜的光芒,像是回光返照:“打开!快给王主任看看!我林大强有的是钱!我不用骗人!”
这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是他的命根子。
民警当着众饶面,解开那个死结。
一层,两层。
所有饶呼吸都跟着放缓,伸长了脖子,连门外看热闹的邻居都屏住了气。
最后一层粗布掀开。
没有金光,没有富贵。
那是一块黑乎乎、表面坑坑洼洼,甚至带着点机油锈迹的——废铁疙瘩。
准确地,这是一块机械厂废料堆里,用来压咸菜缸都嫌脏的烂铁。
此刻陷入落针可闻的安静。
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咽,像是在嘲笑这屋里的闹剧。
林大强脸上的狂喜寸寸皲裂,变成了滑稽的呆滞。
他死死盯着那块废铁,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嘴唇哆嗦得像中风。
“金……金子呢?”
他喃喃自语,像是中了邪,“明明是金子……我摸过的……硬的……沉的……”
昨晚那种迷饶色泽,那种压手的触感,难道是做梦?
不,不对。
林大强猛地转头,脖颈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他的视线越过人群,死死锁定了墙角。
在那里。
一直缩在大衣柜旁,哭得几乎晕厥的林双双,正被热心的王大妈搂在怀里安慰。
借着手电筒光影的死角,在这一片混乱与嘈杂之外。
那少女缓缓放下了捂着脸的手。
那双总是含着怯懦的杏眼,此刻清澈见底,哪有一丝泪意?
只有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透着令人心悸的戏谑。
她看着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的父亲。
嘴角极轻、极快地挑了一下。
没有声音,但林大强看懂了那个口型。
她的是——蠢、货。
轰!
林大强脑子里的血管彻底炸了。
从未有过的屈辱和愤怒,让他爆发出野兽般的蛮力,竟然顶开了按压他的民警。
“是你!是你换了我的金条!!”
“是你个畜生!是你换了我的房本!那是我的钱!!”
他咆哮着向林双双扑去,形如恶鬼,手指成爪,只想撕碎那张伪善的画皮。
“砰!”
一声闷响,警棍毫不留情地砸在他的后背。
林大强眼前一黑,重重摔回地面,吃了一嘴的泥灰。
意识模糊间,他看到林双双“吓坏了”,一头扎进王主任怀里放声大哭:“爸!你怎么了爸!你别吓我啊!”
“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对……我不该劝你去自首吗……”
所有人都在安慰她。
所有人都在唾骂他这个“丧心病狂”、“想钱想疯了”的人渣。
那一刻,林大强终于明白。
通往南方的火车票从来就不存在。
这是一张单程票。
而终点站,是地狱。
而亲自为他检票的,正是他那个看似柔弱无害、实则吃人不吐骨头的好女儿。
……
三日后,宣牛
这大概是机械厂建厂以来最大的丑闻,布告栏前围满了看热闹的工人。
林大强,数罪并罚。
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罪、诈骗罪、投机倒把罪。
情节极其恶劣,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即日遣送西北农场劳动改造。
“帮凶”王翠花,拔出萝卜带出泥,因故意伤害及包庇罪,加之之前私藏赃款(虽未找到,但在林大强为了减刑的疯狂攀咬下坐实),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林娇娇未成年免于刑罚,但因家中无人监管,且有不良行为,被强制送往少管所工读学校。听进去的第一,她那一头引以为傲的烫发就被剃成了阴阳头。
老林家,算是彻底绝户了。
但这并不妨碍邻居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大家只会感叹一句:“那林家大丫头,摊上这家人,命苦啊。”
……
京市火车站。
绿皮火车喷吐着白色的蒸汽,像一条巨龙准备冲破这灰暗的穹顶。站台上人头攒动,离别的愁绪被刺鼻的煤烟味冲淡了不少。
林双双站在车厢门口,穿着一件崭新的军绿色棉大衣,围着厚实的红围巾,巴掌大的脸埋在绒毛里,显得愈发精致白皙。
那个破旧的补丁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结实的时髦人造革皮箱。
“双双啊,到了那边记得写信。”
王主任塞给她一网兜的国光苹果,满眼的不舍,“介绍信收好,要是受了委屈就回来,街道永远给你做主。”
“谢谢王伯伯。”
林双双红着眼眶,乖巧地点头,声音软糯,“我会好好改造……哦不,是好好生活。”
她接过苹果,转身踏上车厢。
随着一声长鸣,车轮滚动。哐当,哐当。
那个令人窒息的筒子楼,那个充满了算计与霉味的四九城,开始在视野中急速倒退。
林双双坐在靠窗的位置,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有些皱巴的全家福。面无表情地看着照片上林大强那张虚伪的脸。
手指用力,嘶啦——照片被撕成碎片。
她拉开车窗一条缝,手一扬。碎屑瞬间被凛冽的寒风卷走,消失在苍茫的大路中,连个渣都没剩下。
“再也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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