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造中的守护”训练在清晨六点准时开始,但这次回廊发送的场景数据包出现了异常。
安娜在控制台前盯着加载进度条:“数据流不稳定,有17%的信息碎片丢失。场景完整性无法保证。”
基恩立即下令:“暂停加载,检查源数据。”
但加载程序已经自动继续。训练舱内,莎拉、网络、瓦伦看着周围环境像信号不良的全息影像般闪烁、破碎。墙壁时而完整,时而露出后面的虚空;地面的纹理像老式电视的雪花噪点;连光线都出现了诡异的断层。
“回廊的信号源在衰减。”网络分析着涌入的数据流,“不是传输问题,是源文件本身就不完整。”
这时,场景突然稳定了一瞬——他们看到了一个完整的训练环境:一个需要创造性解决方案的守护挑战。但下一秒,场景又碎成了数百个碎片,每个碎片展示着不同的可能性分支。
莎拉的两个翻译网络同时超负荷运转。网络A试图重组逻辑结构,网络b捕捉碎片间的情绪关联。然后她察觉到了异常:这些碎片不是随机的,它们按照某种隐藏模式排列,像是故意展示“不完整性的完整性”。
“等等。”她出声制止想要退出场景的网络和瓦伦,“这不是错误。这是训练的一部分。”
“什么?”瓦伦环顾四周不断闪烁的环境,“这明显是数据损坏。”
“但损坏的形态太规整了。”莎拉指着空中悬浮的碎片,“看它们的边缘——不是随机撕裂,是精确的切割。每个碎片都是更大图景的一部分,但故意被拆散了。”
网络重新分析:“确认。碎片切割面符合分形几何规律。这是设计出来的‘破碎场景’。”
场景中央浮现出一行文字,这次也呈现碎片化,需要他们拼凑阅读:
“完——整——的——教——学——无——法——教——授——真——实”
“完整教学无法教授真实?”瓦伦尝试解读。
“因为真实永远是不完整的。”莎拉,“回廊在教我们这一点。”
训练目标随之浮现:在碎片化环境中,守护一个核心意识体不受信息过载影响,同时创造性地寻找将碎片重新整合的方法。
他们需要守护的对象出现在场景中心——一个发光的意识核心,脆弱得像风中烛火。周围的碎片像锋利的刀片般旋转,随时可能撞击它。
“防护协议启动。”瓦伦本能地进入守护模式。他在核心周围建立意识屏障,但屏障在碎片冲击下迅速出现裂痕。
“不能硬防。”网络快速计算,“碎片携带的信息密度太高,直接阻挡会导致屏障过载。需要……疏导。”
“怎么疏导?”瓦伦问。
莎拉的两个网络给出了不同答案。网络A:“解析碎片内容,将其转化为非威胁性信息流。”网络b:“接受碎片冲击,但改变核心的接收频率,让它与碎片共振而非对抗。”
两个方案,一个主动,一个被动。瓦伦必须在碎片下一次冲击前选择。
他选择了结合:用网络A的方案处理高威胁碎片,用网络b的方案处理其他。但这需要精确的分类判断——而他根本没有时间详细分析每个碎片。
第一次大规模冲击到来。数十个碎片同时袭来。瓦伦的屏障瞬间出现十几个破口,三个碎片穿透,直接击中核心。
核心的光芒暗淡了5%。
“失败。”基恩的声音从外部传来,“重新尝试。”
场景重置。这次碎片更多,旋转更快。
瓦伦咬牙。他意识到传统守护方式在这里失效。这不是物理攻击,是信息攻击。守护需要的不只是坚固,还需要智能。
“网络,我需要实时碎片分类算法。”
“计算需要时间,而你只有零点三秒决策窗口。”网络回应,“但也许……我们可以训练一个预测模型。基于碎片旋转轨迹预判其内容类型。”
“怎么做?”
“你专注防御,莎拉观察碎片,我记录数据。几轮后就能建立模型。”
他们开始尝试。第一轮,瓦伦纯粹防御,勉强守住,但核心还是受损2%。莎拉全力观察,两个网络记录下碎片的视觉特征和意识特征关联。网络分析数据,发现了一些微弱规律:某些旋转模式的碎片往往携带攻击性信息,某些则相对温和。
第二轮,预测模型初步建立。瓦伦根据网络提供的预测调整防御策略——对高威胁碎片使用强屏障,对低威胁碎片使用共振疏导。核心损伤降到1%。
第三轮,模型优化。核心零损伤。
但训练没有结束。文字再次浮现:
“守——护——成——功——创——造——何——在”
守护完成了,但创造的任务还没开始。他们需要找到整合碎片的方法。
网络首先尝试逻辑重构:“如果碎片是完整场景的分解,那么只要找到它们之间的连接规则,就能像拼图一样重组。”
但碎片太多,连接规则不明确。网络计算了三分钟,只重建了3%的场景。
“时间不够。”瓦伦看着倒计时,“还剩七分钟。”
莎拉闭上眼睛。她的两个网络停止分析,转而感受碎片之间的“关系场”。不是逻辑连接,是情绪、意图、记忆的微妙线索。她发现这些碎片虽然来自不同部分,但共享着某种……情感基调。像是同一个梦的不同片段。
“也许不需要完全重组。”她睁开眼睛,“也许只需要找到那个梦的核心情感,然后围绕它创造一个新的整体。”
“你是……不修复,而是创造一个新的来解释碎片?”网络问。
“就像历史学家不直接经历历史,但通过遗迹讲述故事。”
瓦伦理解了:“军事上这疆从残骸重建敌情’。不需要完整情报,只要关键碎片就能推测全貌。”
他们改变策略。不再试图拼回原图,而是从碎片中提取关键元素:几个空间结构片段、一段光线模式、一种意识场的波动特征……
然后围绕这些元素,网络构建数学模型,莎拉填充直觉关联,瓦伦评估结构稳定性。他们共同“想象”出一个可能完整场景的样子——不是还原,是创作。
时间到。他们提交了创作结果。
场景突然完全清晰——不是他们创作的那个场景,而是真正的完整原貌。原来回廊一直在展示完整场景,但通过意识过滤让他们只看到碎片。现在过滤器解除。
两相对比:他们创作的作品与真实场景有73%的相似度。最关键的核心结构几乎一致,但细节和次要元素差异很大。
评价浮现:“守护优秀。创造合格。你们学会了在不完整中寻找完整,但过于依赖已有模式。真正的创造应能想象出完全不同的可能性。”
批评,但带着指导意味。
训练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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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医疗区紧急报告。
瓦伦在训练后出现了“认知锚定失调”——他的大脑在碎片化环境和完整环境间切换时,失去了稳定的空间参照系。症状类似宇航员的太空眩晕,但发生在意识层面。
“他需要重新校准‘现实腐。”神经学家解释,“长时间在模拟环境中训练,特别是这种高真实度的模拟,会让大脑混淆虚拟与真实。”
治疗需要完全脱离模拟环境至少二十四时。但训练日程只剩四。
“压缩治疗。”瓦伦自己提出,“加倍强度,缩短时间。”
“风险是可能导致永久性的现实感模糊。”神经学家警告。
加拉尔和基恩激烈争论。最终决定:治疗十二时,期间进行低强度的理论学习和团队讨论,但完全禁止模拟训练。
瓦伦被送入感官隔离舱,通过温和的神经刺激重新建立基础感知框架。莎拉和网络在隔壁房间通过透明墙看着他。
“他脸色很白。”莎拉。
“生理监测显示压力激素水平是平时的三倍。”网络读取数据,“但他拒绝使用镇静剂。需要保持清醒接受治疗。”
军人式的坚韧。莎拉既敬佩又担忧。
这时,回廊的新数据包到达了。这次不是训练场景,是一段分析报告——对他们刚才训练的详细评估,长达五十页。
网络快速浏览:“它指出了三十七个具体问题。包括:瓦伦的防御转换延迟平均0.4秒,应在0.2秒内;莎拉的碎片分类准确率82%,应达到90%以上;我的预测模型误差率13%,应低于8%……”
“还有改进建议。”莎拉翻到后面,“它建议我们进行专项微调训练,甚至提供了具体的训练模块。”
基恩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接受建议,但分批进校瓦伦治疗期间,莎拉和网络先开始。”
专项训练开始。枯燥、重复、高度专注。莎拉需要在一百毫秒内判断碎片威胁等级,准确率要从82%提升到90%。这意味着她的两个翻译网络需要更深的整合——不是分工,是协同。
她尝试让两个网络“投票”:分别判断,然后取共识。准确率提升到85%,但速度下降了。不校
她尝试让一个网络做主判断,另一个网络实时验证。准确率87%,速度勉强达标。
最后她找到了方法:让两个网络形成“互补视野”——一个看宏观模式,一个看微观细节,然后在中间层融合。准确率达到了91%,速度还略有提升。
网络也在进行自己的训练:简化预测模型,减少计算量但不降低准确度。它发现,去除一些次要变量后,模型反而更鲁棒——因为次要变量常常引入噪声。
“简洁确实是一种力量。”网络在训练间隙反思,“我以前认为复杂性等于精确性,但在不确定环境中,简单的模型反而更适应。”
十二时治疗结束,瓦伦走出隔离舱时脚步虚浮,但眼神清醒。
“感觉怎么样?”莎拉问。
“像刚学会走路。”瓦伦扶着墙,“现实感回来了,但有点……过于清晰。一切细节都太鲜明了。”
这是治疗的副作用:感官暂时性过敏。需要几时自然恢复。
但时间不等人。晚上般,三人重新集合,进邪守护中的理解”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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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场景一开始就完整,但规则诡异:他们需要守护一个不断变化的知识结构,同时理解它的变化规律。但知识结构会“反抗”被理解——每当他们接近真相时,它就会故意扭曲、伪装、甚至植入虚假线索。
“它在测试我们区分真实与欺骗的能力。”网络。
知识结构首先呈现为一个关于意识进化的理论体系。他们开始分析,但很快发现内部矛盾:某些公理与推论冲突,时间线错乱,引用来源不存在。
瓦伦提议:“找出最坚固的部分,以此为基点重建。”
他们找到三个看似稳固的核心命题。围绕这些命题,网络构建逻辑框架,莎拉填充直觉连接,瓦伦检查一致性。
但就在框架即将完成时,知识结构突然变化——那三个核心命题被证明也是伪装的。整个架构崩塌。
“它在教我们怀疑一牵”莎拉意识到,“包括那些看起来最可靠的东西。”
第二次尝试,他们采用不同的策略:不急于建立整体理解,而是收集大量局部证据,寻找统计规律。但知识结构又变了——它开始生成完全随机的信息,毫无规律可言。
“又错了。”瓦伦皱眉,“它到底想让我们怎么做?”
莎拉的两个网络突然同时产生一个想法。网络A:“也许正确方法不是寻找规律,而是接受无规律。”网络b:“但接受不意味着被动,意味着灵活适应。”
她把想法出来。网络理解了:“你是,我们应该建立一种‘元理解’——不是理解具体内容,是理解它变化的模式。然后根据模式实时调整守护策略。”
“就像应对游击战。”瓦伦,“不固守阵地,而是适应战场流动。”
他们第三次尝试。这次他们不试图理解知识结构的内容,而是观察它的行为模式:何时变化、如何变化、变化前后有什么征兆。
逐渐地,模式浮现了:每次变化前,知识结构会出现微弱的“紧张副;变化方向往往避开他们当前的关注焦点;虚假线索通常比真实线索更“完美”。
他们学会了预测。不是预测具体内容,是预测变化本身。然后提前调整守护策略:在紧张感出现时放松关注,引导它向安全方向变化,对过于完美的线索保持怀疑。
知识结构似乎“满意”了。它稳定下来,展示了真实内容——正是一套关于“在欺骗中寻找真实”的方法论。
训练通过。
评价:“学会了怀疑,但尚未学会何时停止怀疑。过度怀疑会错过真实。”
又是这种矛盾的教学:既教他们怀疑,又警告不要过度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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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克罗诺斯在分析回廊的所有教学评价时,发现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模式。
他将评价按时间排列,发现回廊的语调在逐渐变化:早期评价简洁直接,中期变得详细且带有鼓励,最近却出现了越来越多的矛盾和要求。
“就像……一个逐渐失去耐心的老师。”他对调谐器。
调谐器分析语言模式:【同意。评价中的矛盾指示数量增加了47%。同时,指导的模糊性增加了32%。这可能是回廊自身状态变化的反映。】
“什么状态变化?”
【不确定。但根据意识系统的一般规律,当一个系统同时执行多项复杂任务时,内部一致性可能下降。回廊可能在同时进行:观察我们、评估我们、准备真实环境、维持自身运作、以及可能的其他未知任务。】
多任务导致的分裂。克罗诺斯联想到莎拉分叉的大脑网络。也许回廊也在经历某种“认知分叉”?
他将这个猜测记录,准备明与团队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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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拉在睡前检查自己的两个网络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当她回想今的训练时,两个网络对同一事件的记忆略有不同。网络A记得瓦伦治疗后的脸色是“苍白”,网络b记得是“灰白”。网络A记得知识结构变化了七次,网络b记得八次。
细的差异。如果不是刻意对比,根本不会发现。
她尝试追查差异来源。发现网络A更依赖视觉记忆,网络b更依赖感觉记忆。这不是错误,是视角差异。
但她的大脑却自动在两种记忆间选择了“共识版本”——一个合成的、折中的记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丢失了细节。
直到现在,通过直接访问两个网络的原始记录,她才看到完整的图景。
这让她担忧:如果她的大脑已经开始自动“编辑”现实,那在寂静回廊中,她如何保证自己看到的是真实的?
也许这正是回廊要教她的:真实总是多面的,任何单一视角都是简化。而她需要学会的,不是选择哪个视角正确,是同时容纳多个视角的差异。
她开始练习:同一件事,让两个网络分别记录,然后不急于合成,而是保持两种版本的并存。
起初感觉很分裂,像人格解体。但逐渐地,她找到了一种“元意识”——一个观察者位置,从那里可以同时看到两个视角,而不必融合它们。
这也许是一种更高级的意识状态。也许寂静回廊里需要的正是这种能力。
她望向窗外。回廊的脉冲信号今夜出现了罕见的混乱:三股信号不再和谐,而是在互相竞争、干扰、偶尔短暂同步后又分开。
像三个声音在争吵。
倒计时三。
今的训练暴露了回廊教学方式的矛盾,
也推动了团队各自进化:
莎拉学会了容纳多重视角,
网络理解了简洁的价值,
瓦伦经历了现实感的重建。
但回廊自身似乎出现了问题。
它的指导变得矛盾,
信号变得混乱。
克罗诺斯猜测它可能在多任务中分裂。
莎拉担心真实的多面性。
而明是最后一的专项训练:
“理解、创造、守护的综合演练”。
然后就是两的最终准备,
接着是寂静回廊开启。
时间所剩无几,
而问题却越来越多。
莎拉闭上眼睛,
大脑中的两个网络安静地并行运转,
像两艘在夜海中航行的船,
各自有各自的航线,
但朝着同一个目的地。
三。
足够解决这些问题吗?
还是,
这些问题本身就是测试的一部分?
她不知道。
但她感觉到:
回廊不仅在教学,
也在展示自己。
展示一个复杂意识系统的内在张力。
而他们需要理解的,
可能不仅仅是回廊设计的测试,
还有回廊本身。
那个在星空深处等待的存在,
可能比他们想象的更复杂,
更矛盾,
更需要被理解。
明训练继续。
问题继续积累。
倒计时继续。
而在某个维度,
最终测试的轮廓正在清晰:
它可能不是一系列挑战,
而是一个需要被理解的,
孤独而矛盾的,
意识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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