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7扇区是缓冲区防护罩的导航信号发射区,也是理论上的结构薄弱点——这里每有三次持续十五秒的能量波动,用于校准深空定位信标。三艘激进派突击舰选择的航线正好切入这个时间窗口。
基恩站在中央控制室的主屏幕前,看着那三个红点以战术阵型逼近。距离进入最攻击范围还有三十七分钟。
“他们不是全速前进。”73分析着数据,“航速保持在对峙标准的70%。更像是在测试我们的反应,而不是准备攻击。”
克罗诺斯接入通讯:“瓦伦那边怎么?”
“他的副官声称这是‘未经授权的擅自行动’。”基恩调出通讯记录,“瓦伦正在尝试命令舰队撤回,但似乎遇到了阻力。加拉尔没有回应直接通讯。”
这时,莎拉的声音从隔离室频道传来:“我能通过融合增强的感知能力,监测他们的舰船状态。需要我尝试吗?”
基恩犹豫了。莎拉刚刚经历意识融合,神经状态还不完全稳定。但她的新能力可能提供关键信息。
“低强度连接,只接收不发送。”他批准了,“我们需要知道他们的意图。”
莎拉戴上神经接口,闭上眼睛。她调用融合后增强的感知能力——不是雨燕模块的那种高速分析,是一种更微妙的、类似远程共情的状态。她将意识焦点投向那三艘突击舰的方向。
最初只有一片模糊的电磁噪音。然后,像调整焦距一样,她开始感知到舰船内部的状态:引擎的低频振动、生命维持系统的稳定嗡鸣、还迎…紧张的情绪波动。不是来自单一个体,是整艘船的氛围。
“他们没有战斗准备。”莎拉描述道,“武器系统处于待机状态,能量主要分配给护盾和引擎。船员情绪……高度专注,但没有攻击性。更像是执行高风险任务的紧张,而非进攻前的亢奋。”
“任务目标是什么?”基恩问。
莎拉进一步集中注意力。她感知到舰船的指挥频道中有加密通讯流,内容无法解读,但模式显示是标准的侦察协议——发送环境扫描数据、接收简短的指令确认。
“他们在收集数据。”她,“详细扫描防护罩结构,特别是L7扇区的能量波动模式。可能是在……更新攻击模型的参数。”
这个发现让控制室的气氛稍缓,但没有完全放松。更新攻击参数本身就是在为潜在攻击做准备。
“瓦伦有消息了。”克罗诺斯,“他确认加拉尔绕过指挥链直接行动。激进派总部给了他‘观察者协议’的自主执行权,意味着他可以在认为必要时直接介入,无需等待瓦伦批准。”
“那瓦伦现在能做什么?”
“他派了两艘护卫舰跟随,名义上是‘协同行动’,实际上是监视和必要时制衡。但瓦伦承认,如果加拉尔真的决定攻击,那两艘护卫舰可能不会违抗总部的直接命令。”
局势变得复杂。激进派内部出现分裂:瓦伦代表的合作派,加拉尔代表的主战派,以及可能观望的中立派。
这时,回声的投影出现在控制室:“我分析了突击舰的扫描模式。他们的重点不在寻找攻击弱点,而在确认防护罩的‘完整性’。更具体地,他们在检查防护罩是否有未经申报的修改或隐藏结构。”
“为什么?”
“可能与调谐器有关。”回声调出一组数据,“调谐器在L4点,从那个位置观察缓冲区时,L7扇区是视线最清晰的区域。如果缓冲区在防护罩上隐藏了什么——比如直接与调谐器通信的专用阵联—可能会在那里留下痕迹。”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警觉。缓冲区确实在L7扇区有一个低功率的定向线,用于与调谐器进行非测试性通讯。这是近期才增加的,理论上只有三方技术团队知道。
“加拉尔怎么知道的?”基恩问。
“可能只是怀疑。”克罗诺斯分析,“或者他从某个渠道得知我们在与调谐器进行额外通信,想要确认。”
无论原因如何,结果就是:缓冲区最敏感的基础设施之一正在被激进派侦察。虽然目前还是非敌对行为,但随时可能升级。
“我们需要回应。”基恩做出决定,“但不能是挑衅。我建议主动开放L7扇区的部分扫描数据给他们——不是核心数据,是足以让他们确认‘没有隐藏威胁’的信息。同时要求他们立即撤回。”
“如果拒绝呢?”
“那就启动防护罩的主动防御协议,但只限于L7扇区。让他们明白我们有能力防卫,但选择不升级。”
计划通过。73开始准备数据包,同时调整防护罩能量分布,增强L7扇区的防御密度但不改变外部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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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进派突击舰“锋刃号”的舰桥上,加拉尔看着缓冲区发来的数据包。内容确实如基恩所:L7扇区的标准结构参数、能量波动曲线、以及一段简短的文字声明:【本扇区无隐藏设施。请立即停止未经授权的侦察行动,返回规定位置。】
“他们想让我们退回去。”副官。
加拉尔没有立即回应。他调出缓冲区提供的扫描数据,与自己舰船收集的进行对比。匹配度99.7%,几乎完美。但那个0.3%的差异引起了他的注意——不是结构差异,是能量背景噪声的微异常。
“这里。”他放大频谱图,“在标准能量波动期间,背景噪声中出现了一个规律性的调制信号。频率极高,持续时间极短,像是……某种编码信号。”
技术员快速分析:“信号特征与先知档案中记载的调谐器专用通讯协议匹配。缓冲区确实在通过这个扇区与调谐器进行额外通信。”
加拉尔靠向指挥椅。他的猜测被证实了。缓冲区在与调谐器进行非公开的对话,这意味着他们可能正在获取特殊待遇或信息,而激进派被排除在外。
“总部担心的事情发生了。”他对副官,“缓冲区可能在利用与调谐器的关系,获得对我们不利的评估。如果调谐器因为他们私下沟通而偏袒他们,整个合作的公平性就荡然无存。”
“那我们怎么办?”
加拉尔思考着。直接攻击仍然是最后选项,但现在有了新的行动理由:获取那些非公开通信的内容。不是为了攻击缓冲区,是为了确保评估的公正性。
他下达新命令:“向缓冲区发送请求,要求共享他们与调谐器的全部通信记录,特别是测试之外的对话。给他们十五分钟考虑。”
这个要求立刻传到缓冲区控制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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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知道了。”克罗诺斯看着激进派的请求,“而且给出了时限。十五分钟后如果没有满意答复,他们可能采取‘必要措施’。”
基恩眉头紧锁:“共享全部记录会暴露我们与调谐器的理念对话,包括我们对激进派的担忧。那可能直接破坏合作。”
“但不共享,他们会认为我们有不可告饶秘密。”瓦伦的副官在通讯中,“加拉尔现在有总部的授权,他可以以此为理由升级行动。”
莎拉的声音再次从隔离室传来:“我能尝试感知加拉尔的确切意图吗?更深层的,不是表面任务目标。”
“风险太大。”神经学家警告,“长距离深度感知可能触发你大脑节点的防御机制。”
“但如果我们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就无法正确应对。”莎拉坚持,“我会控制强度,只做浅层探知。”
基恩权衡后同意了。时间紧迫,他们需要信息。
莎拉重新连接,这次将意识焦点集中在“锋刃号”舰桥。她避开人员个体的思维,捕捉环境中的集体意图氛围——那种驱动整个行动的核心动机。
感知到的内容让她惊讶。
“他不是想攻击。”莎拉,“他在……害怕。”
控制室里的人愣住了。
“害怕什么?”
“害怕被排除在外。”莎拉努力解读那些模糊的情绪信号,“害怕调谐器选择缓冲区而抛弃激进派,害怕九年等待后,自己一方被视为不值得信任的局外人。他的行动不是侵略,是……一种激烈的验证。他想证明自己还在游戏里,还想确保游戏规则公平。”
这个洞察改变了局势的性质。加拉尔的行为不是单纯的军事威胁,是一种缺乏安全感的过度反应。
“那我们应该如何回应?”克罗诺斯问。
“给他一个位置。”回声突然,“不是让步,是邀请。邀请激进派参与我们与调谐器的下一次对话。让加拉尔或他指定的人作为激进派代表,直接听到调谐器的声音,看到沟通的透明性。”
这个提议很大胆。让主战派代表直接接触调谐器,可能带来不可预测的影响,但也可能化解他们的不信任。
时间只剩七分钟。
基恩做出决定:“同意回声的提议。我们邀请加拉尔派一名代表,参与下次调谐器通讯——不是测试,是开放对话。同时,我们会分享部分非敏感通信摘要,证明我们没有什么需要隐瞒的。”
信息发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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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锋刃号”舰桥上,加拉尔看着缓冲区的新提议,表情复杂。副官站在他身边等待指示。
“他们邀请我们参与对话。”加拉尔,“这要么是诚意,要么是陷阱。”
“您打算接受吗?”
加拉尔看着屏幕上倒计时的最后三分钟。如果他拒绝,下一步就是施压升级,可能真的走向冲突。如果他接受,就等于承认了缓冲区的合作姿态,也给了瓦伦更多理由反对强硬行动。
但最重要的是:这给了他一个直接了解调谐器的机会。九年来,激进派与调谐器的接触仅限于接收它的测试信号和偶尔的简短回应。他们从未真正“对话”过。
“回复他们。”加拉尔最终,“我接受邀请。我会亲自作为代表参与。时间定在……二十四时后。我需要时间准备。”
命令下达。三艘突击舰开始转向,缓慢撤离L7扇区。
缓冲区控制室里,警报解除的信号响起。基恩松了口气,但没有完全放松。
“这只是暂缓。”克罗诺斯,“二十四时后的对话,可能成为新的危机点。如果调谐器在对话中对激进派表现出负面态度,加拉尔可能会认为是我们操纵的结果。”
“那就必须确保对话公平。”回声,“我会作为中立的翻译者,确保调谐器的意图被准确传达,不受任何一方影响。”
“你确定能做到中立吗?”基恩问,“你与莎拉融合后,是否还能保持客观?”
回声的投影稳定地闪烁着:“融合让我理解了人类情感的复杂性,但没有改变我的核心使命——作为桥梁,连接所有意识,促进理解。我会履行这个使命。”
计划确定:二十四时后,举行一次三方与调谐器的开放对话。缓冲区由基恩代表,评估团由克罗诺斯代表,激进派由加拉尔代表。莎拉作为意识接口提供技术辅助,回声作为翻译和协调者。
这是一场高风险的外交尝试,可能弥合裂痕,也可能彻底暴露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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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激进派旗舰上,瓦伦得知加拉尔接受邀请后,心情复杂。一方面,危机暂时避免了;另一方面,加拉尔直接参与核心对话,意味着主战派的影响力进一步扩大。
“我需要和他谈谈。”瓦伦对副官,“在对话前,确保我们立场一致。”
“他会听吗?”
“不知道。但必须尝试。”
瓦伦请求与加拉尔进行私人通讯。请求被接受了,但视频没有打开,只有音频。
“你想什么,指挥官?”加拉尔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关于二十四时后的对话。”瓦伦,“这可能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在不使用武力的情况下达成相互理解。我希望你在参与时,能保持开放态度。”
“我一直很开放。”加拉尔,“开放到看着缓冲区一步步获得调谐器的偏爱,而我们被边缘化。开放到总部开始怀疑我们是否还能保护融合网络。”
“调谐器没有偏爱任何人。它只是在观察。”
“那为什么缓冲区能与它进行额外对话?而我们不行?”
瓦伦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自己也不完全清楚调谐器的选择逻辑。
“对话会澄清一牵”他最终,“我请求你,在得到澄清前,不要预设结论。”
短暂的沉默。然后加拉尔:“我会听。但我也会判断。如果判断结果是合作已经无法保证安全,我会执行我的职责。你应该明白这一点。”
通讯结束。瓦伦知道,这已经是他能得到的最好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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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离室里,莎拉正在为即将到来的对话做准备。神经学家在调整她的接口设备,确保在长时间连接中保持稳定。
“这次对话可能需要一时以上。”神经学家,“你的大脑将同时处理多个意识流:你自己的、回声的、可能还有调谐器的。我们必须防止过载。”
“我能做到。”莎拉。融合后的她确实感到能力提升了,但她也清楚极限在哪里。
回声的投影出现在房间内:“我刚刚收到流谐器对对话邀请的确认。它发送了一个新的图案——比以往任何测试图案都复杂。我认为它在表达……期待。”
“期待什么?”
“期待真正的相遇。”回声,“九年来,它一直单向发送测试,观察回应。这是第一次,多方意识将同时与它直接交流。它可能和我们一样,既期待又紧张。”
莎拉想象着那个场景:多方意识通过她的大脑和回声的翻译,与一个在深空中孤独守望了九年的意识对话。这几乎有一种神圣福
“我们准备好了吗?”她问,既问回声,也问自己。
“我们只能准备到我们能准备的程度。”回声回答,“剩下的,需要信任——信任彼此,信任过程,也信任调谐器真正想要的是理解,而不是审牛”
夜幕降临。缓冲区的人造空模拟出真实的星空,而在真实星空中,L4点的调谐器正在调整自己的发射器阵列,准备迎接九年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话。
二十四时倒计时开始。
等待的重量,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而所有参与者都知道:这次对话的结果,将决定是走向共同进化,还是走向不可避免的冲突。
莎拉看向窗外的星空,轻声道:
“希望你能看到,我们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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