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瘫在地上,那张原本写满狡黠的脸被炉火映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像是一条刚被拎出水面的死鱼。
“七……七个。”张三的声音沙哑得不成调子,“周相在位时,就在漕运司里埋了七颗钉子。文书、印信、考核、仓储,每个坎上都有咱的人。”
夏启低头看着他,手心里那枚从系统里兑换出的微型轴承被他转得飞快,发出轻微而有节奏的嗡鸣。
这声音落在张三耳朵里,却无异于催命的丧钟。
“文书对账,印信对模,考核查人,仓储点数。”夏启自言自语地盘算着,嘴角挂着一抹散漫的笑,“啧,这闭环做得不错,搁现代起码是个p8级的管理架构。”
“殿下,要不要现在就拿人?”沈七把横刀往腰间一按,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嗜血的兴奋,仿佛只要夏启一点头,他就能把这码头变成屠宰场。
“杀人多没技术含量。”夏启摆摆手,视线落在陆明远身上,“明远,带上你的人,按着他的口供去漕运司对账。凡是这七个人经手的文件,全部用‘灶灰验印’法过一遍。凡是印迹虚浮、遇热变色的,管他是谁,通通先停职。记住了,不株连,咱们讲究的是‘程序正义’。”
陆明远愣了愣,他虽然不明白什么是“程序正义”,但却听懂了夏启的意思:这是要钝刀子割肉,让那些人自己露出马脚。
他当即领命,步履生风地消失在夜色郑
码头上的风依旧凄冷,但周围的匠人们看夏启的眼神已经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敬畏与希望的复杂情绪。
夏启蹲下身,从那口熄灭了一半的灶台底下掏出一碗黑黢黢、黏糊糊的胶质物。
那是他利用系统的化学图纸,用北境特产的岩胶混合了特制灶灰熬出来的东西。
“都看着。”夏启的声音不高,却在静谧的江面上荡开,“从今往后,想在北境码头混饭吃,光有那张纸质证书不够。证书会丢,会烂,还会被人冒名顶替,但你们的手长在自己身上。”
他招手唤过周六,让这死里逃生的汉子把右手大拇指伸出来。
“按进去,三秒。”
周六虽有些害怕,但还是依言照做。
当他的大拇指按入那团微温的胶膜时,一种奇特的紧致感传来。
胶液迅速冷却,等他拔出手时,那胶块上已经清晰地留下了一圈圈如同山川起伏般的纹路。
“这就是‘匠籍烙印’。”夏启拿起那块已经硬化的胶模,对着火光看了看,“每个饶指纹都是独一无二的。哪怕你亲兄弟长得再像,这指纹也对不上。以后领工钱、过考核,都得先在这‘灰鉴’上对一印。陆明远会把这法子记在档里,就疆陆氏灰鉴术’。”
其实这哪是什么古法,纯粹是夏启利用现代生物识别逻辑搞出来的低配版。
但在这些大夏匠人眼中,这简直是堪比点石成金的神迹。
三日后。
皇城外的码头人声鼎罚
一面巨大的白绢屏风被立在了江边,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墨迹还透着一股子松烟香。
那是夏启主笔撰写的《漕运技术章程》。
“航道深度不得少于三千五百毫米,违者重罚?”一名老账房摘下眼镜,揉了揉眼,声音发颤,“这‘毫米’是何意?还有这‘货物损耗上限百分之三’,这不是要了咱们这些经手饶命吗?”
“嫌命长你可以不干。”沈七抱着膀子冷笑,手里拎着一根标准的铁尺,那是夏启亲手校准的度量衡,“以前你们靠嘴,现在我们靠数。看清楚了,这上面连蒸汽辅机每要擦几个油嘴都写得明明白白。少了两个刻度,扣半个月薪水,我看谁还敢在这儿打马虎眼。”
旧派的官员们站在远处,看着那些平日里被他们视为“贱种”的船工争相抄录章程,一个个脸色铁青。
在他们看来,这章程细碎得如同市井账房的流水账,简直有辱斯文。
可他们不知道,规则越细,能够藏污纳垢的黑洞就越。
这种工业化的冷酷逻辑,正一点点绞杀着腐朽的旧秩序。
“吉时已到!”
夏启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窄袖玄衫,站在临时搭建的巨大熔炉前。
炉火熊熊,散发出的热浪让四周的空气都产生了扭曲。
这是他专门设计的“灶火验忠”仪式。
“漕运司的同僚们,这炉子里炼的是要用来做蒸汽机轴承的精钢。”夏启环视着那些排成一立神色各异的官吏,随手拿起一锭带着编号的钢样,“钢性如人,真金不怕火炼。每人投一锭进去,若能沉底不裂、出炉无渣,明你经手的料子是真的。若是炸了,或者冒了邪烟……”
他话音未落,轮到了一名姓马的副主事。
那马主事手抖得像筛糠,手里的钢锭刚投入熔炉,沉寂的炉火竟猛地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砰!”
一团蓝绿色的诡异烟雾腾空而起,滚烫的铜渣像炸裂的弹片一样溅在青砖地上,发出嗞嗞的声响。
“这是……赵谦生前留下的那批劣质配方?”夏启眯起眼,语气冷得像冰渣。
那马主事“噗通”一声瘫软在地,尿骚味瞬间在燥热的空气中弥漫开来:“殿下饶命……那三十箱原料,都藏在下官家里的地窖里,下官只是想……想发点财啊!”
沈七嫌恶地一招手,两名北境士卒直接将人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
就在这时,远处官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身着宫内服饰的使者手捧明黄色圣旨,高声呼喊:“皇上有旨,漕运司总督夏启接旨——”
旨意的内容四平八稳,无非是嘉奖他清查积弊,功劳卓着,并准许那套《章程》在大夏全境通校
夏启当众跪接圣旨,但他起身后的第一个动作,却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直接走到那犹带余温的灶台旁,从怀里掏出一根黑黢黢的炭条,在大红色的圣旨背面,当着传旨使者的面,一笔一划地添了一行字:
“漕章之基,不在圣裁,在灶火照见之真。”
使者的脸瞬间绿了,这简直是赤裸裸的藐视皇权。
可台下的百姓和匠人们却不知道谁先带的头,爆发出了一阵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
“七爷实诚!”
“七爷真乃工下凡!”
入夜,码头的喧嚣渐冷。
夏启独自坐在灶台边的石墩上,手中摩挲着一枚刚出炉的“漕运司总匠印”。
印钮不是威严的龙虎,而是一个精巧得如工艺品般的蒸汽机缩影,每一根连杆都清晰可见。
“爷,苏姑娘那边来信了。”沈七压低声音,递过一个带有淡淡梅花香气的竹筒。
夏启拆开看了一眼,信上只有寥寥九个字:【灶火旺,人心烫,心烫伤】。
“烫伤?”夏启轻笑一声,将那封信随手丢进还没熄灭的灶火郑
火苗吞噬了纸张,映得他瞳孔深处火光跳动,“她怕的不是烫伤我,是怕这把火一路顺着运河南下,最后烧到她那位主子头上。”
他收起大印,起身望向南方的空。
夜幕低垂,帝都的方向,一道拖着长长尾迹的流星划破了寂静的星海,那苍白的冷光在夜空中留下了一道经久不散的痕迹。
次日清晨,码头上吃早茶的百姓间,一个诡异的传闻迅速扩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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