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整块毫无拼接缝隙的灰色巨岩。
不对,不仅是巨岩。
台基呈半圆形环抱之势,表面粗糙却泛着一种冷硬的工业光泽,赫然是一个被放大了数十倍的——灶台。
这是夏启特意让工兵营连夜浇筑的标号425水泥台。
粗犷,甚至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蛮横美学,就这么硬生生地压在码头原本松软的烂泥地上。
夏启站在“灶台”正中,脚下的军靴踏在未干透的水泥面上,留下浅浅的印痕。
他身后是一幅足有三层楼高的巨幅帆布,上面绘制的《北境水道全图》精细得让人头皮发麻。
原本那些在旧地图上被恶意涂抹、模糊不清的暗礁和回流区,此刻都被红色的数据线标记得清清楚楚——那是陆明远熬红了眼,对着系统扫描出的水文数据,一笔一笔复原出的“血管”。
台下的骚动被一声尖锐的汽笛声强行镇压。
“顺风船行,出粒”
夏启的声音不大,顺着简易扩音喇叭传出,带着金属特有的震颤福
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战战兢兢地爬上高台。
他是顺风船行的东主,平日里被青蛟会压榨得只能喝点汤底。
此刻,他双手颤抖着接过那本烫金的“甲等漕匠证”。
“过去三年,你的船队事故率为零,从未有过吃拿卡要的投诉。”夏启瞥了一眼视网膜上弹出的诚信度评估报告,将一枚沉甸甸的铜质徽章别在对方胸口,“从今起,北境三成的军粮运输归你。运价按新规上浮两成,现银结算,概不赊欠。”
胖东主腿一软,差点给夏启跪下。
在这条江上讨生活,只有给别人送钱的份,哪有官府主动涨价给现银的道理?
这一幕像是一滴水进了油锅。
紧接着,十名皮肤黝黑、满手老茧的汉子被叫上台。
他们身上还穿着破烂的短靴,脚趾缝里全是洗不净的黑泥。
这些都是原青蛟会最底层的纤夫,干着最苦的活,拿着最薄的命。
当夏启亲手将一套散发着橡胶味道的防水连体工服递过去,又塞给每人一张盖着监国府大印的薪俸契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船工死死攥着那张薄纸,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抬起那张沟壑纵横的脸,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嘴唇哆嗦了半,才憋出一句带着哭腔的土话:“这辈子……头回靠本事吃饭,不是靠给爷磕头。”
这一声哭嚎,比任何激昂的演讲都管用。
台下数千名原本观望的苦力,眼神里的麻木开始碎裂,透出一种饿狼见到肉般的灼热。
“都把眼泪擦干,接下来是规矩。”
沈七大步走到台前,手里并没有拿圣旨,而是展开了一卷写满表格的硬纸板。
他清了清嗓子,那股子土匪转正后的凶悍气场压得前排几个商贾直缩脖子。
“废话不多,《新漕章程》就三条红线!”沈七伸出三根手指,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昨日清理门户时的血丝,“第一,世袭引票全部作废,谁家老子是把头没用,看数据!第二,以后评级不论出身,只看损耗率、准点率、事故率。哪怕你只有一条破舢板,只要活儿做得漂亮,也是甲等!”
到这里,沈七狞笑一声,目光扫过人群中几个面色阴沉的旧贵族代言人:“第三,实行末位淘汰。连续两个季度考烘底的,不管背后站着哪位王爷,直接吊销执照,滚出码头!”
台下一片死寂。
但这死寂仅仅维持了片刻,就被一阵密集的“噼里啪啦”声打破。
那是算盘。
无数个精明的船商已经从最初的惊恐中回过神来,既然世袭的门槛被踢碎了,那就意味着这块巨大的蛋糕谁都能咬一口。
原本用来钻营送礼的心思,此刻全都在计算如何改装船只、提升速度。
只要利润足够高,资本家敢于践踏人间一切法律,当然也包括旧日的特权。
夏启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用利益驱动人心,远比用刀剑逼迫来得长久。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身后那台经过连夜抢修、换上了高强度合金轴承的蒸汽吊臂发出低沉的咆哮。
绞盘转动,一根崭新的钢缆绷得笔直,将一块重达五千斤的黑色铁碑稳稳吊起。
铁碑底部并未打磨,如同树根般盘根错节,正面刻着刚劲有力的四个大字:漕章元年。
随着吊臂轰然下落,铁碑带着万钧之力砸入预留的奠基坑中,大地随之一颤,仿佛是给这个旧时代盖上了棺材板。
“还没完。”
夏启目光转冷,指向码头另一侧的货仓。
随着沉重的仓门被黑衣卫合力推开,一股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
成捆的劣质麻绳、一箱箱只有表面光鲜的伪钢零件、掺了沙的次等帆布,像垃圾一样被倾倒在那个巨大的水泥“灶台”前,堆成了一座山。
这些都是过去数十年里,吸附在北境水运大动脉上的淤血。
“火。”夏启只吐出一个字。
沈七手中的火把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入淋满火油的垃圾堆郑
“轰!”
烈焰腾空而起,黑烟滚滚直冲云霄。
火光映照在每一个饶脸上,有人惊恐,有人痛快,更多的人是在这冲火光中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敬畏。
夏启从身旁的托盘中取过一杯浑浊的烈酒。
他没有喝,而是手腕一翻,将酒液洒向那熊熊燃烧的火堆。
酒雾遇火,激起一片蓝色的焰浪。
“这杯酒,敬那些因为断绳、漏水、以及愚蠢的人祸而死在江里的冤魂。”夏启的声音穿透噼啪作响的爆裂声,“也是敬那个把这幅图留给我的倔老头。”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视全场:“从今往后,谁敢在我的码头上用次品糊弄鬼,这把火,就是给他预备的。”
全场肃立。
就连几个混在人群症原本打算伺机捣乱的青蛟会余孽,也被这股气势压得低下了头,悄悄把藏在袖子里的匕首扔进了泥地。
入夜,喧嚣散去。
监国府的书房内灯火通明。
夏启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在他面前,摆着一份刚刚通过加急驿传送达的密报。
信封上的火漆印泥还没干透,那是潜伏在帝都的探子拼死送出来的。
“漕帮生乱,动摇国本。御史台那帮老学究动作倒是快。”夏启随手挑开信封,一目十行地扫过。
密报上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诛心。
赵谦背后的势力果然反扑了,六部之中有三部联名上书,弹劾七皇子夏启“擅改祖制,行商贾贱业,僭越专权,意图谋逆”。
甚至有人扣上了“私铸铁碑,妄称元年”的大帽子。
“谋逆?”
夏启发出一声轻笑,那种工程师特有的冷静混杂着皇权争夺者的狠戾。
他将那份足以让普通藩王吓破胆的密报凑到烛火旁。
橘黄色的火苗瞬间吞噬了那薄薄的纸张,化作一缕青烟。
就在纸灰飘落的瞬间,窗外远处的江面上,隐约传来一阵低沉而有节奏的轰鸣声。
那不是雷声,也不是潮汐。
那是第一艘刚刚下水试航的内河浅水炮艇,正在进行蒸汽轮机的全功率并网测试。
那种在这个时代从未出现过的机械震动,正顺着地脉,悄无声息地向着数千里之外的帝都方向传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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