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冬来。
徐素芬满月出来后已经凉快，秋收也已经结束，大家正在为了新一轮过冬囤粮囤柴火。
山上田地，绿意已经稀少。
“娘，又要过冬了。”
“是啊，这一年一年日子过的真快。”
有时候陈茹都有些恍惚，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来这里大半辈子了。
“是啊娘，不过你和爹看着依旧很年轻。”
这几年，村里跟爹娘差不多年纪的人都老的很快，只有他们看着依旧年轻。
“是吗？”陈茹摸摸脸，“不干活的人老的就是慢。”
“以后你和爹别操心家里，活都交给我们干。”
“好！”
孝顺还是闺女孝顺。
“娘，花跟你学的咋样了？”
“怎么，你也想学？”陈茹打趣道。
“不是，”徐素芬摇头，她对学医一点兴趣都没有，“就是问一嘴。”
“她如今还没开始，还在学认字，估计最快也得生完孩子后。”
“还要这么久才能开始，爹娘，你们真厉害！”
“那是，我和你爹分极好。”
不是自吹，就算不是重来一次，上辈子她和老头子也总被老师夸奖有分，学东西很快很好。
“娘，你大妞能学不？”
她自己不想学，可是闺女似乎对这个很感兴趣，当家的跟她闺女总是在娘家里院子里看药材，看的很专注。
“大妞？”
“是啊，那孩子好像很喜欢草药，秦磊她看草药的时候能静下来。”
“先学认字，改我试试她。”
“诶，好！”
徐素芬开心，如果闺女会点药理真挺好的，本事在自己身上才是本事。
“老婶子，老婶子，你去看看我婆，她好像瞅着不行了。”
徐素芬冲进屋拿药箱，陈茹拎着就跑。
陈家婆婆已经五十有三，本就年迈，加上体虚，秋收后一病不起。
陈茹看过几次，已经跟他家人提醒过，老妇怕是命不久矣。他们也去县城请了次大夫，法和陈茹一样。
年纪大婶子差，五十三已算长寿，不能继续强求更长寿命。
寿命到，安然下去就好。
家人虽然伤心却也只能接受，毕竟确实到了这把子年纪，倒下去没几人还能起的来。
陈茹过去探脉，翻看瞳孔后摇头，“准备后事吧，也就是今明两日的事儿。”
陈家女眷低声抽泣。
陈茹摇头离开，抬头看着外头的阳光，只觉得人生无常，五十三，正是拼搏的年纪，在如今竟已属于长寿。
古代百姓的寿命，实在过于短暂。
“老头子，陈家婆子不行了。”
拎着药箱回到医馆，坐在徐老头旁边，陈茹有些沉重。
不为别的，想到自己年纪心伤罢了。
“你我们能陪儿子多少年？能看着他娶媳妇吗？”
“一定可以，咱俩身子骨好的很。”
陈茹叹气，目前确实很不错，她还有灵泉水，只是怕活太久会被缺作怪物。
这年头，活的短不好，活太久也挺吓人。
哎，有点难啊！
“别担心，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们还年轻着。”
也是，他们还年轻，算起来还只是壮年。
陈婆子走了，当晚上走的，村长媳妇来跟陈茹的。
“有时候想想真没意思，辛苦一辈子，最后也不过薄棺材一口，躺在里头啥都不知道。”
“怎么这么感慨？”陈茹好奇。
“年纪大了，看不了死人，难免不会想到自己。”
和她一样。
“我们身子好的很，还能活不少年。”
“可是想想活着也是受罪，累死累活，也不知道为啥？”
“要不咋做人不能亏待自己，一定要对自己好，该吃吃该喝喝，一定得想开点。等有躺在炕上，想吃啥都吃不下去的时候再后悔就晚了。”
村长媳妇颇为认同这话。
“你的是，陈婆子省了一辈子，听临了临了就想吃碗红糖煮鸡蛋，家里人给她煮了五个鸡蛋，愣是吃不下，半只吃了一个。
以前有点好的就想让给孩子，让给男人，躺下了却连解解馋都做不到，想想我这心里就不得劲。”
“还好我们不是这性子，知道不亏待自己。”
村里人都这样，平时时候觉得自己怎样都行，怎么省怎么来，一辈子抠抠搜搜，主要也是因为穷。
等想对自己好点吧，却发现自己吃不下了，哎，想想也是心酸。
活一辈子，苦一辈子，做一回热于历劫。
这些人活的比下乡那会子还苦。
造孽哟！
“陈大夫在这吗？”
陈茹和村长媳妇好奇看出去，就看见几个脸生之人推着一个病人过来，看穿着，应该也是旁边哪个村里人。
“我就是，你们这是……看病？”
“是啊，”三个壮汉有点局促，“我们娘病了，听人长富村有女大夫，所以就想来给你看看。”
主要还是因为便宜，听闻医术还不错，看诊一次只需两文钱。
“背进来吧。”
看诊后面有两个房间，专门用来看不能坐着的病人。
“她怎么了？”
“山上捡柴摔着了，县城大夫都是男的，不好给看，所以……”
所以送她这来了。
腿给人看一眼会死？她有时候真很难接受古代这些条条杠杠，实在有点丧心病狂。
给男人看看摸摸，和一辈子不能走路相比，到底哪个重要？
加固在女人身上的束缚到底哪个王鞍想出来的？
陈茹心中腹诽，面上却不显，示意几人将老太太放到看诊的床上。
村长媳妇起身告辞。
“你们先出去，在外面等。”陈茹净了手，对那三个汉子道。
三人听话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陈茹这才掀开盖在老太太身上的薄被，仔细检查。
老太太脸色苍白，左腿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弯曲着，肿胀得厉害。看陈茹的眼神还有点胆怯。
陈茹轻轻按了几下，“疼吗？”
“疼，很疼！”
“别怕，我看看。”陈茹动作麻利地剪开老太太左腿的裤管，露出伤处。只见腿中段明显变形，皮肤青紫，触之滚烫。
是骨折，而且可能有些错位了。
“老太太左腿骨折了，需要正骨固定。”
“大夫，固定之后，我娘她以后还能走路吗？”
“好好养着没问题，可若是你们不遵照我的，肯定不校”
“我们听你的，都听你的。”
原以为娘的腿得完蛋，现在还有救他们自然听大夫的。
家里有个能下地帮忙的老人，和有个躺在炕上要他们伺候的老人，差距有多大他们心里门清。
不都久病床前无孝子，其实不是他们不孝顺，而是没时间也没精力孝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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